天空泛起鱼肚白,金光穿透云层唤醒城市,有环卫工穿梭于市区辛苦工作着,有早餐店起早贪黑燃起灶火,有奔波劳累者刚刚睡下。
沈鲤是早上八点的飞机。
她作为一个小富婆,潇洒退房后便去高档地区吃了一顿精致的早餐,沈鲤摸摸肚皮,感叹精致是精致,就是不管饱。
瞅着路边的煎饼果子不错,沈鲤毫不犹豫的加蛋加火腿加鸡柳来了个豪华套餐。
这里离机场有一段距离,沈鲤不敢耽搁,边吃边拦车,等吃得差不多了,终于有车为她停留。
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沈鲤拉开车门,直接了当道:“师傅,去机场。”
“好嘞。”师傅也是爽快人,脚踩油门一溜烟就朝机场开去。
一路无言,沈鲤稳稳当当的下了车,到达机场。
这里见惯了离别与重逢,沈鲤心下惆怅,来L市这些年,名堂没混出来不说,还惹得一身骚。
更难过的是连一个送她登机的都没有。
正伤感着,口袋传来震动,随着叮咚一声,提醒有新消息。
沈鲤撇撇嘴,心里想着又是什么垃圾信息,手上却忍不住拿出来瞅瞅。
是条陌生短信。
遣词造句像极了唐明月的手笔。
地铁,老人,看手机。
沈鲤脑袋瓜里下意识蹦出表情包三连击。
短信内容如下: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你最近困难,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罗羽柒的事,逝者已逝,我们彼此放过彼此吧。我想了一整夜,我不知道你清楚多少,但是,你和我哥注定不可能了,门不当户不对。
然后是到账提醒。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她缺钱。
沈鲤翻了个白眼,唐明月话里话外婊里婊气,她都懒得去做文字游戏杠一杠,那纯属浪费精力。
不想杠是一回事,但沈鲤实属被唐明月大清早的恶心到了,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模样回起了消息。
——是的,他配不上我。
自古反派死于话多,沈鲤打蛇打七寸,不与唐明月东拉西扯,简单粗暴的在她痛处蹦迪。
你视如珍宝,我视如草芥。
没毛病。
——沈鲤,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唐明月看起来是生气了,言辞也变得犀利起来,句句看似在为沈鲤分析弊端,实际明里暗里都是在嘲讽沈鲤只是市井小民,没权没势,入不了豪门的眼。
首先她的晴姨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墙,其次唐母也不可能接受自己这么优秀的孩子找一个平平无奇对唐明澈没有帮助的人共度余生。
唐明月的长篇大论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不知道是在劝解沈鲤好自为之,还是在宽慰自己的杞人忧天。
沈鲤忍不住笑出了声。
时间转瞬即逝,一眨眼就到了要上飞机的时间,沈鲤没功夫再理会唐明月,将手机收好,迈开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
天空蔚蓝,万里无云。
七个小时的舟车劳顿,沈鲤回到了故乡。
热。
这是沈鲤的第一个念头。
H市不比L市的四季如春,这里只有夏天和冬天。
热浪袭卷着马路,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有人嘻嘻哈哈,有人慌慌张张,有人匆匆忙忙,但大多是面无表情的走。
沈鲤与这些人擦肩而过,谁也不曾注意谁。
外套早已脱下塞进包里,沈鲤舔舔干燥的嘴唇,在小卖部买了瓶水,就近寻了个阴凉处躲避这红火大的太阳。
汗水止不住沁湿了T恤衫,刘海也湿答答贴在额前,沈鲤仰头喝了半瓶水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些,连同身体里燥热都被冲散不少。
有微风徐徐带来栀子花的香味,沈鲤吸吸鼻子,将这味道嗅进身体里。
是记忆里的味道。
心情不由大好,沈鲤伸手撩起刘海擦了擦汗水,这才有心思打量这一别四年的城。
她走时这里白雪皑皑,覆了枝桠;她来时阳光明媚,栀子花开。
标志性建筑物依旧在原地守候这座城,马路不知补过多少回,又有前方修路禁止通行的牌子立在一旁,而远处有吊机正忙着建新房子。
房子。
沈鲤紧了紧手中的矿泉水瓶,突然想到自己确实需要房子,租房子只能解决当下之急,而不是长远之计。
她需要安身之所,也需要落叶生根。
她还要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她还要好好生活。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会埋葬在L市,从此路归路桥归桥,是是非非还于清清静静。
前途一片光明。
沈鲤眉眼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四年的纠缠不清,让潘多拉魔盒里的秘密不再具有吸引力,这出寻亲的戏,终是落幕了。
沈晴婉,韩江远。
爸爸妈妈。
风儿似乎喧嚣了些,沈鲤摇摇脑袋,试图甩掉那些沉重的旧回忆,可越想忘偏越陷得深。
她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沈晴婉,在罗羽柒的生日宴会上。
沈晴婉端着香槟,与客人推杯换盏,优雅大方,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成熟女人韵味。
沈鲤是作为同班同学而被邀请的,她混在其中,心思却不在生日宴上,她满心满眼都是沈晴婉。
她是该恨沈晴婉的,但那时候她却期待沈晴婉能根据血亲之间的奇妙反应认出她。
那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耍耍小脾气,借此来渲泄这些年的委屈。
可那时沈晴婉眼中只有罗羽柒,罗羽柒咳嗽一声她都如临大敌,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她唤罗羽柒为阿离。
阿离阿离。
像是入了魔,反复呢喃。
明明她的阿离被她亲手送人,亲手被她推向对立面。
韩江远给的一千万又何尝不烫手。
洒水车带着悦耳的音乐缓缓行驶,打断沈鲤的梦魔,泥土混着青草味直冲鼻腔,让人忍不住打喷嚏。
天边云似火烧,本着不能饿肚为原则的沈鲤先去嗦了一碗粉,然后趁天色尚早,去买了一束白菊花。
打车来到郊区的墓地,沈鲤根据记忆寻到爷爷的墓碑,弯腰将花束放下。
“对不起啊,好久没来看您了。”这样说着,沈鲤像是想到什么开始打趣,“不过还是比你的大孙子孝敬多了,你看,还是我比较靠谱。”
“爷爷,我见到她了。”
“怎么说呢,还不如不见呢,浪费我的青春。”
离开时她也在这里同爷爷说了好些话,那时候她还期翼向往着L市,如今却是避之不及了。
“爷爷你说,我是不是命中带煞,注定是个没人要的小祸害啊?”
“不然怎么都不喜欢我呢?”
“我才不自我反省把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呢,我一不偷二不抢。遵纪守法,又红又专,怎么想,都是个好人!”
沈鲤想,应该带上三两白酒好好陪爷爷唠一唠的,吵吵这个长眠的老家伙,免得他在底下寂寞。
“说起来,你的大孙子都该三十了吧,也不知道结婚了没有,他不争气啊,他都没让你见一眼重孙。”
沈鲤东一句西一句,想一出是一出,有时前言不搭后语,但她就是不愿关闭话匣子。
好多话是不能讲给活人听的,很多事只能埋藏在心底,等待遗忘。
可人的记忆会时不时触景生情翻些旧帐,提醒你这根刺还卡在这里。而沈鲤索性就在这一次性将情绪发泄完,以免事后怄气茶不思饭不想。
“是啊,挺不争气的。”
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沈鲤一惊,闻声望去,只见一道修长的人影逆光而来。
“不过也没办法,毕竟未婚妻也不争点气,搞一搞带球跑什么的。”
“……”
沈鲤表示风太大自己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