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一口气饮下一杯茶,振振有辞道:“哎呀杨二嫂你不懂,厉害的兵器名字带点儿杀气怎么啦,上古时的先天灵宝哪个不这样呢!这槊我也检查过了,要是有什么问题,绝不能拿来祸害侄女儿的!”
“那……”寸心偏头想了片刻,“那不如这个二爷自用吧?把三尖两刃戟给丫头?父女两个不计较那么多,换换就换换呗,谁挑哪个都是一样的。”
似是已经笃定了主意,她目光灼灼盯住杨戬。
杨戬有些哭笑不得。和女儿一比,他倒成了第二位的了。合着觉得有一丁点不好的东西,都不能给阿冽,都得塞给他这个当爹的,再来换他的好的?这当娘亲的可真会打算盘呢。
他倒不是不乐意,只是道出实情:“我的戟那样沉,丫头哪里拿得动,这柄煞渊恐怕却是真跟她有缘。”
寸心仍在犹豫,杨冽却已经奔过来,扑到母亲怀里,扬起小脸儿,难得地带了一点求恳的神色,小手轻轻捏住母亲的袖子晃了晃。
看她这样,寸心的心早化成一滩水,却又很享受这一刻,耐住立马一口答应的想法,故作为难道:“冽儿真是这么喜欢这兵器么?”
杨冽点点头。她就喜欢那个小角角,和她自己的角角一样,漂亮。
寸心故意叹了口气。
“那好吧,就允许你收着吧。”
杨冽很是上道地倾身抱抱母亲,又踮脚在她脸上亲了亲。
寸心忍笑,牵起女儿往屋外去看烟花了。
这个年过得真值。
角落里,沉香却在和小玉喁喁私语。
“你瞧我说过的吧,若是阿冽想要什么,就是把天捅破,舅舅舅妈也得捧过来给她。”
小玉听了,嗤嗤笑了起来。
江堰上,吃过年夜饭的老少妇孺们都已离家聚到一处,平日凌厉的江风在人声鼎沸中也显得和暖了些。孩子们兴奋地看着点燃的爆竹焰火,江上的墨色天穹弥散开点点金屑银华。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锦花在空中翻腾,爆竹声声亦是喧嚣冲天。
这声音吵醒了灌江底的眠客。
阿尧化作人形,起身揉了揉眼睛,酒已是醒了大半。往江上浮了丈许,隐约瞧见江上天空中的花火,便了然了。
他又沉了下去,躺在寒冷的江沙之中,闭上了眼睛。
焰火么……
在他记忆中最灿烂的焰火,总是岳阳一带的呢。
是了,岳阳。那时这中原还不是赵宋天下,洞庭湖的属地也还不叫荆湖南路。
那时,他还未遇上杨冽,只是个孩子罢了。
在阿尧的记忆里,没有父母。似乎他生来就在荆江里独个儿为非作歹了。他年纪小,法力低微,但是仗着自己是蛟,个头大又长得威风,欺侮那些小鱼小虾是常有的事儿。
总是欺负那些小精怪,偶尔当然也会遇到有些本事的,被小小教训一番。可是终归只是不痛不痒的小教训,收敛一段时日后他又总会故态复萌。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不需要陪伴,也不需要约束,就这么横冲直撞地过了几年。
生命的最初转折,是那年的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