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如刘彦昌所料,午饭后三圣母便扯扯他的袖子示意该离开。刘家一行人匆匆拜别,只称还要往百花仙子和东海四公主等处做客,寸心还憨憨地道“去东海咱们可以一起去呀,正好我也许久没见四姐了”,被三圣母三两下东拉西扯地转移了心神,待又想起这茬时,人已经走远了。
她更不知这一番情态落在杨婵眼中,只以为嫂子是故意不想直面话题,变着法子地要和杨戬作对,寻由头闹冷战。
“三妹怎么走得这么急。”送走了客人,寸心将桌椅茶盏又拾掇一番,低喃道。
杨戬本想接话“记得你从前不爱见她来”,又忽然惊觉这怕会让她以为是寻衅,便又沉默着不答。
被爹爹抱在膝上喂点心吃的杨冽也是讷讷,浑身上下只两边腮帮子木然地咀嚼。父女俩的安静让方才就有些烦乱的寸心更感不快,本来没火气也被惹出了几分火气。
“倒是说几句话呀!也不帮着收拾,也不跟我说话,大过年的给谁脸色看哪!?”
这情景隔着千年岁月呼扇而过地又重现在这杨府,杨戬一时竟觉有些恍惚。那时她便是如此,这次只是没摔东西了。那憋了许久才发作的模样——她果然还是西海的敖寸心。
这样想着,无意识地便微微叹气摇了摇头。寸心尽收眼底,那种无端被嫌弃了的感觉久违地又回来了,若放在从前,她定就要闹了。那时她可从来不顾什么过年不过年。可而今心境大是不同了,她信他不会嫌她,信自己确是他要携手过余生的人。思及此处,想要发火的念头已是收了大半,只寻思是不是他遇到什么事不快了?又怕自己不能分担,所以方才与三妹说了,这会儿,正在想怎么办?
左思右想,除了昨晚那条黑龙,最近也没遇见什么事吧?难不成所谓“故人”是什么难缠的对头?
这样想着,脱口而出的话也不觉带着忧虑和温柔。
“二爷从昨夜就不太高兴的样子,是遇到什么事了么?可是因为昨夜那条黑龙?”
听她如此说,杨戬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自己答应三妹是要解释的。寸心能自己挑明自己吃醋不快,已是很让他欣慰了。于是放下膝头的女孩儿,让她自己回屋。
“乖,我和你母亲有话说。”
杨冽却似没听见,怔怔犹在咀嚼着什么,目光却空洞地盯着庭院中的一株红梅。
父母却都没瞧见这神色,又轻拍了拍她。她回过神来,一溜小跑回了房。
“那条黑……倒不是龙,是尾妖蛟。”只剩他们二人了,忽然有些冷清。杨戬指尖轻轻叩叩额头,想了想该怎么说。
寸心脸色疑惑,不接话,只耐心等着他继续。
“你可还记得冽儿原先是使剑的么?”
寸心侧头想了想,依稀有这么个印象,点点头。
“那尾蛟龙是洞庭湖主,曾受冽儿降伏,后来成了她的兵器。也算是个仆从。那时冽儿给你喂了忘情药,药方出错导致你昏睡数百年。在洞庭湖底,一直是那蛟龙守着你。”
寸心想着这么看这人不像会是跟咱家作对的啊,又觉得哪里不对,推敲片刻,恍然大悟,有些吃惊地问:
“我记得咱女儿那时法力不甚高明啊!她怎么竟有能耐降伏洞庭湖主?!”
杨戬对她找的重点有些错愕,顿了一下才答道:
“那小黑蛟……那时本领也很低微。我亦不知他怎么竟能据领洞庭。”
其实即便是现在,阿尧也不算很有本事。
寸心仍在震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