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意浓被粉汤呛了一口,“女儿?!”
贺知红微微一笑,对她的反应意料之中,“对啊,我都生了两个孩子。”
“可是你看起来这样年轻!你甚至刚满三十岁!”
“生得早嘛!”贺知红凑近了,那双纯黑色的瞳孔像漂亮的黑曜石一般,单纯又残忍,“我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就要养两个小孩,我自己还是孩子呢。每天耳边此起彼伏的小孩哭声啊,闹得人睡不着觉,孩子他爸爸又是个不争气的,从来不帮我。我当时是真的很想掐死小孩,自己也跟着去。”
“所以,意浓你千万要记住,你还很年轻,人生还很长,不要那么早有小孩子。你的自由会被孩子绑住的,你不要像我一样。”
秦意浓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安慰贺知红作妈妈很伟大?这么老套但是说辞,贺知红不会认同。
还是点头应和?这简直就是顺从着在否定别人的过去。
她太过惊愕和同情,以至于无法选择合适的回复。
贺知红拂了拂头发依然洒脱,“我只和你一个人讲过,你要帮我保密哦!时间不早了,路上小心些,落地北京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
秦意浓点点头,“以后你想来北京玩,就找我,我来招待你。”
贺知红莞尔,“好啊。”
秦意浓总觉得贺知红的声音慢了许多,才传到她的心耳中。大概是因为得知她那样年轻生子,现在还感觉难以置信。
透过机舱小片的窗户,秦意浓俯视着浓稠夜色中或疏或密的灯光,零星散落的是乡村,规划整齐的是城市。无数的路灯、车灯、住房的灯光,在高空只是一片边际模糊的亮色。
高空的气流在她身体中穿过。
好像她的人生和这个世界一样广延、错落,包罗万象。
晚上九点飞机落地北京,她推着行李箱到公寓楼下。
她在电梯里碰到一个面色寡淡的小男孩,个子挺高,但五官稚嫩。小男孩拽着书包带子,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紧,没有一丝笑意。
很像顾魏。
秦意浓没有事先告诉顾魏她提前回来的消息,想给他一个惊喜。他会是什么表情?也许,自己应该为那场争吵向他正式地道歉。其实,她也挺想他的。
她怀着期待和忐忑站在门前输入密码,“滴”的一声,她扬起笑脸,大声喊了一句——“我回来啦!”
迎接她的不是那个修长清俊的身影,而是沙发上一个头发一丝不苟、衣着考究的中年女人。
一道闪电在她脑中炸响。她在拼命地在脑海中搜寻这个人的相关信息,拼命地思考这个中年女人和顾魏的关系。同时,她需要从刚才的欢喜中尽力稳定下来,留出稳重和体面。
因为她判定,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顾魏的母亲。
秦意浓弯腰向对方道歉,轻手轻脚地放好行李箱,更换拖鞋。面对这位女性长辈,慌张不安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尴尬地微笑,蓦然醒悟似的转身到厨房的柜台处,想找个杯子给对方倒杯水。各种花里胡哨的杯子被她碰得戚凌凌响。
中年女人清了清嗓子道,“不必这样。我只是来看一看小北住的地方,很快就走。我个人对这种玻璃摩擦的声音忍受度较低,也并不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