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一夜没睡。
然后在耿长庚睡醒之前勉强赶出了一万字检讨。
啊哈……
明明当初人设是“好学生”的时候他都没有写过这种东西,现在却甘愿为一句话奋笔疾书,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可怜那位对他虽然愤怒但却无计可施的老师,还是该可怜这个要在几个小时内赶出万字检讨的自己。
“你的检讨……”
耿长庚拿到检讨的第一眼就皱了下眉,然后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态来确切表达自己的情绪,于是干脆面无表情:“……字好丑。”
“毕竟我在遇到少爷前只是无数个流浪者之中的一个,对于文字的认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毕竟在基本的生存条件看都无法满足的情况下,想要写出一手好字无疑是件奢侈的事啊。”
薛洋本来因为耿长庚的话语提起来的心一下子放下:“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练习写字的必要,对我来说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少爷而已,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当面就说,也没有什么以字迹作为载体的必要。”
——虽然他在此之前从没写过检讨,但这并不意味他会不知道检讨这种东西也是能重写的。
要让一个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的人针对自己做的“错事”进行检讨,这简直就是酷刑,所以现在比起被批得狗血淋头,他更怕听到“重写”这个词。
耿长庚似乎是接受了薛洋的说辞,把注意力移回到行文本身上,接下来是漫长的寂静。
直到耿长庚在薛洋逐渐飘忽的目光下把“检讨”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这才把目光从那布满狗爬字的纸页上离开,然后用莫名沉重的目光看向薛洋,直到把薛洋看得冷汗都快要下来了,这才终于下了判决:“我本来也就没有指望你真的能意识到自己做法的不妥。”
耿长庚的话语近乎叹息:“但你这通篇万字下来逐字逐句去看似乎都没什么问题,可实际上一笔一划却都满是‘我没错’的态度,而且检讨的重点也完全错了,我并不觉得这样的检讨写了有什么意义。”
“检讨的重点错了……?”
薛洋一愣。
耿长庚:“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是想要你意识到自己做法的‘不妥’。”
“赵所长从属于这片租界的掌管者,火器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物品,甚至他如果想要随心所欲地杀人——只要杀的是神州人,那么就连‘正义’都无法将他制裁,这就是这个该死的时代所呈现出来的一切。”
“阿洋,我知道你很强,但你归根结底也是人。”
耿长庚的眸中仿佛有什么在静静燃烧着,薛洋能感觉到,从初遇开始就一直隔阂在两人间的薄雾似乎因为他昨晚的举动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就像是伤重的猛兽幼崽终于开始尝试着试探。
“是人就没办法对抗武装的力量,是人就也会力有不逮流血受伤,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一个人的战争,就像是我明明从未离开这栋房子,却能把你的去向牢牢掌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