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建猛地拨开挡路的家丁,青灰官袍下摆被他甩得猎猎作响,指着宋墨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懑而不住发颤。
“宋世子此举,怕是不妥吧?你这般调动侍卫、围起屏风,与擅闯民宅、仗势欺人有何区别?”
窦世枢本就因宋墨方才当众挑破他与戴建的隐秘勾当,心头火气正盛。
此刻闻听戴建发难,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道。
窦世枢“宋世子,这是我窦家的庄子,轮不到你在这里耀武扬威。若邬公子真有个好歹,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话音刚落,屏风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似秋风卷过枯枝,细弱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却又真切地钻进每个人耳中。
素心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出狂喜,猛地直起身大喊。
素心“成了!”
窦昭抬手擦拭着额角细密的汗珠,脸色虽苍白如纸,唇边却漾开几分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却清晰。
窦昭“邬公子醒了。”
蒋绕猛地松了口气,指尖的冷汗顺着指缝滑落,连后背都沁出一层薄汗。
邬善气息虽弱,眼神却已清明,他望着窦昭,艰难地开口。
邬善“多谢四小姐救命之恩....”
宋墨见状,连忙上前想扶他起身,可戴建却不肯罢休,上前一步拦住。
“就算邬公子醒了,宋墨你方才擅动私卫、惊扰窦府的罪过,也得好好算算!”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院外忽然传来窦世英温吞的声音,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窦世英“我不过是陪母亲在屋中说说话,怎的这院子里这般热闹?”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崔老夫人一身素色暗纹褙子,鬓边簪着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即便疾步而来,身姿依旧端庄挺拔,不见半分慌乱。
院中人连忙纷纷行礼。
崔老夫人“宋世子,定国公府近日的风波尚未平息,你今日若因窦家的事再惹上非议,非但帮不了定国公。”
崔老夫人“反倒会将他拖入更深的漩涡,这后果你该想明白。”
宋墨垂眸听着,方才周身的锐气尽数收敛,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宋墨“崔老夫人教训的是,是我一时心急,考虑不周。”
话音落,他抬手示意,围在院中的侍卫便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方才紧绷的氛围稍稍缓和。
崔氏转身走到戴建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崔老夫人“戴大人,今日之事,多谢你及时提醒。只是邬公子已无大碍,想来也是一场误会。还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追究。”
戴建见崔氏都这般说了,再加上邬善确实没事,也不敢再纠缠,只得讪讪笑道。
“崔夫人言重了,我也是一时心急,并非有意针对宋世子。既然邬公子没事,那便再好不过了。”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便是大夫的声音。
“让让!让让!”
大夫快步走进来,蹲下身给邬善把脉,又检查了他脖颈处的红疹和后背的针孔,脸色渐渐舒展。
“万幸,万幸!虽还有些残留,却已无大碍。这位小姐用针极准,否则再晚片刻,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蒋绕看着这一幕,缓步走到宋墨身边,声音轻得似怕惊扰了院中宁静。
蒋绕“今日幸好有你在,多谢了。”
宋墨转头看她,眼底的锐利尽数化作柔和,还带着几分笑意。
宋墨“谢我做什么?若不是你始终相信窦四小姐的医术,坚持让她施针,我也不会这般笃定。”
蒋绕闻言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转头望着庭院里的石榴树。
枝头的石榴花正开得热烈,殷红的花瓣映着日光,格外鲜亮。
她心里忽然觉得,这场端午的风波,或许不仅仅是一场危机,更是一场转机。
至少,窦家里那些藏在端庄表象下的龌龊心思,那些见不得光的真面目,终于要在这场风波后,一点点暴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