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快,
再快一点!
魏欢什么都顾及不了了,她只知道,只要她快一点,再快一点,就一定可以的。
“魏姑娘,你,你不能过去。”温宁看见魏欢这般跌跌撞撞的跑上山来,忙拦住了魏欢,希望能唤回魏欢的理智,“阿姐说了,剖丹一旦开始,决不能被中断的。”
是啊,剖丹已经开始,她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哥哥的金丹从他的体内被活活剖出,晚的这一步,是让她后悔终生的一步。
魏欢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扯下胸前的锦囊,急急的打开纸条,而后痛苦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把匕首没过魏欢的胸膛而出,鲜血顺着刀刃而下,一点点的往外滴着血。
“魏姑娘!”温宁万万没有想到魏欢居然会有如此自残的举动,惊呼出声。
魏欢推开温宁,将心头血打入江澄与魏无羡体内,又看着一脸惊讶的温情解释道:“温姑娘,你是知道的,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人的心头精血入药,是最好的药引。”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又为女子,这样的体质是最易招惹邪祟的。
但与此同时,取其心头精血入药,也是世间至宝。
服用之后,不仅可以大大增加药效,关键时刻亦可保全性命。
作为医师,毕生所愿之一,就是希望得到这般的心头精血。可是这样的人,世间极难寻到,温情万万没想到,平日里默默无闻的魏欢,竟是这样不平凡之人。
温情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换丹之术上,魏无羡与魏欢,一个甘愿剖丹成为普通人,一个取心头精血损毁寿数,既然他们已经做了如此大的牺牲,那么她,就决不能失败,决不能!
“温公子,此事不要告诉他们。”魏欢明白,江澄蒙着眼睛,魏无羡虽然在咬牙硬挺,可这般剧痛之下,他的意识不可能还清楚,所以,只要温情姐弟俩不说,他们就不会知道。
看着温宁不住的点头,魏欢放下心来,又暼了一眼地上已被鲜血染红的纸条。
命,终究是命。
魏欢笑了,是无奈的笑,也是嘲讽的笑。
无奈于自己的选择,嘲讽于自己的可笑。
人,如何能与命争啊!
既如此,她魏欢,魏无忧,认命了。
再见江澄,是在三月之后。
看着江厌离与江澄姐弟重逢,魏欢是欢喜的。
可,没有了记忆中那个熟悉的人影,这让魏欢心中如何不慌?
而蓝湛手中所握的随便,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她的哥哥,此刻当是凶多吉少了。
麻麻的,钝钝的,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沉沉。”
看见江澄,并没有意料之中的那么高兴,甚至有丝丝忧愁。
江澄明白魏欢心中所忧虑的是什么,魏无羡不仅是她的哥哥,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他自己又何尝不担心魏无羡?
可现在,他能做的就只能是顾全大局:“姐做的莲藕排骨汤,让我给你送一碗。”
这碗莲藕排骨汤就像是打开魏欢记忆的钥匙:“莲藕排骨汤,是哥哥的最爱了,每次阿离姐姐做好了,他都要喝上几大碗。”
江澄打开汤盅的手也是一顿,他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魏欢心里好受一点。
魏欢接过汤匙,舀了一口放入口中,没错,阿离姐姐的莲藕排骨汤还是原来的那个味道。
可是,这里不是莲花坞,这里没有哥哥,没有师父……
泪悄然无息的落下,
嘀嗒,
嘀嗒的,
落在了碗里。
“都说哥哥身为世家子弟,却最怕狗,很丢人。可是,晚吟,你知道吗?阿爹阿娘去世的时候,哥哥只有四岁,为了活着,为了照顾我,他没少在恶狗嘴下夺食。他这个人,看似最是洒脱不羁,甚至有些时候还没心没肺,可我明白,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其实心思细腻敏感,表面上的大大咧咧,只是他隐藏自己的一种最好的方式。”魏欢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只能胡乱的抹了两把泪,“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都欠他一句话的,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最好的。”
泪如洪水泛滥成灾般从眼眶之中涌出,她实在是支持不住了,这短短的几个月,莲花坞被屠,师父身死,江澄剖丹,如今连哥哥也失踪了。
江澄见到魏欢如此,第一次深深地觉得有一种无力的挫败感,只能将魏欢紧紧抱在怀中,轻声在她耳边呢喃:“有我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魏无羡。”
这一对恋人彼此安慰,舔舐着对方心上的伤口,却未曾注意到一抹灰色衣角在角落里静立许久……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声,她的哥哥终于回来了。
“哥……”失而复得,久别重逢,心酸与欢喜交织着。
魏无羡见到魏欢也觉得恍如隔世一般,将魏欢抱在怀里,心头是说不出的激动:“真是个傻丫头。”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魏欢心里怎能不后怕,在清河不净世的人中,只有她知道魏无羡没了金丹,又听说他被扔入了乱葬岗,魏无羡失踪的这段时间,她心中如火熬啊。
魏无羡像幼时一样揉了揉魏欢的头:“哥怎么会不要我的小忧儿?只要我还活着一日,就要护你一日,护一辈子。”
魏欢擦了擦眼泪,从魏无羡怀中起来,魏无羡走到了江厌离面前:“师姐。”
“阿羡,你瘦了。”江厌离很是心疼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你究竟去了哪里?”
魏无羡怕说多了反而露出破绽,只好答非所问,含糊其词:“师姐,无论我去了多远,再也不会走了。我答应过,你,江澄,小忧儿,还有我,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一辈子都不要分开,那你再也不要忽然不见了知道吗?”江厌离点着头,应着魏无羡的话。
“好了,魏无羡,你不要这样缠着沉沉和我姐了。”江澄果然还是那个江澄,就算是刚刚相聚,心中感慨,面上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
“什么叫做我缠着小忧儿和师姐?江澄,小忧儿是我妹妹,师姐又最疼我,你呢,这就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魏无羡,你说清楚!”
“死鸭子!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居然拐了我妹妹!”
看着江澄与魏无羡的打闹,魏欢有一瞬间的恍然,好像他们还在莲花坞一样。
“阿欢,咱们去做点阿羡和阿澄喜欢吃的吧。”江厌离看着两个弟弟,也是宠溺一笑。
这样的安宁,是他们所期盼的,可是,这份安宁又能维持多长时间呢?
射日之征结束了。
是原来的清河副使孟瑶偷袭了岐山温氏的温若寒,使其一击毙命。
而傀儡之事,是魏无羡的阴虎符解决的。
经此一事,兰陵金氏金光善正式承认孟瑶为子,替其改名金光瑶。
清河聂氏聂明玦,姑苏蓝氏蓝曦臣与兰陵金氏金光瑶三人结拜为兄弟。
江澄也重建云梦江氏。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可魏欢悬着的一颗心却始终都没有放下。
魏无羡,她的哥哥修了诡道。
含光君蓝湛和她谈过,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尤其是这次回来,她清楚的感觉到,她的哥哥变了,少了两分洒脱不羁,多了两分阴郁戾气。
魏欢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能尽量劝着魏无羡,不让他与仙门百家起冲突。
可,最终,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穷奇道,他的哥哥放弃了她。
乱葬岗,他的哥哥叛离了云梦江氏。
“哥!哥!”魏欢拼命的拍打着乱葬岗的结界,期盼着魏无羡能够心软放她进来,亦或是肯出来见她一面。
可是,直到她的嗓子喊哑了,人也软软的瘫坐在地上,他还是不肯出现。
“沉沉!”江澄赶来之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晚吟……”魏欢的身体早已支持不住这样身心的双重折磨,在看到江澄的那一刻放下心来,就是昏睡过去。
江澄将魏欢揽入怀中,冲着结界里面的魏无羡喊道:“魏无羡,你给我出来,你是不是疯了!”
“江澄,带她回去吧。”魏无羡本就一直注视着这一切,见魏欢昏睡了,就打开结界走了出来,看着将魏欢抱在怀里的江澄,笑了笑。
“带她回去,那你呢?你要我拿你怎么办?魏无羡,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温氏的人,死就死了。”江澄越说越是生气,“我说过的,你若执意要保住他们,我就保不住你!”
魏无羡坚定答道:“江澄,我也说过,保不住我,就弃了吧。”
“弃了!你说的容易,叛逃云梦江氏也容易,可沉沉呢?她就不是你的妹妹了吗?你就要弃了她吗?你可曾想过,你叛逃,沉沉她在莲花坞怎么过?”
“不是还有你吗?”魏无羡看着江澄,一字一句认真道,“江澄,你知道我,我不可能放弃温情温宁这一支的人,所以,小忧儿,我就只能交托给你了。”
他怎么可能放得下他的妹妹,与他一母同胞,和他一起相依为命的妹妹!
可,如果兄妹团聚的代价是温氏老弱妇孺的死,他魏无羡也同样做不到。
没有温情温宁,他没法子运回江叔叔虞夫人的尸体;
没有温情温宁,他没法子救回江澄,安置师姐妹妹;
没有温情温宁,他没法子剖丹给江澄,治好江澄身上的伤。
“那是你妹妹!你分不分不得清主次!就算我和姐你都可以不在乎,可你的亲妹妹你也不在乎吗?”江澄承认,他骨子里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他要的,就是他的亲人爱人可以好好的,旁的什么,他都可以放弃,他做不到像魏无羡一样,为了所谓的大义,伤害了自己最亲最近的人。
“江澄,只有我不在乎她,对她才是最好的。”魏无羡嘲讽一笑,“这个道理还是你告诉我的,仙门百家对我是什么态度,你不清楚吗?答应我,带她回去,好好的照顾她。就当……从来都没有我。”
江澄伸出手来想要如过去一样揽上魏无羡的肩,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够,也够不到了。
冥冥之中,什么都变了,什么也都没变。
最后,是江澄抱着昏睡过去的魏欢回到的莲花坞。
同日,江澄宣布,魏无羡叛离云梦江氏。
“这姑苏有双璧算什么,咱们云梦就有双杰。”
故人语,言犹在耳;
今日祸,难再相见。
云梦双杰,终究是成为了一纸空谈。
兜兜转转之间,谁又能够说的清这是谁之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