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以后,沈北佳执意要和我考到同一所学校,她把我志愿抄了一遍,见我皱眉,立马十分土豪地说,
沈北佳陈原香,你别看我分数就你一个零头就瞧不起我啊,我告诉你,姐不差钱。
说着她趴在我肩上又哭又笑。我知道她喝醉了,因为只有喝醉了,她才会表现出自己的难过。
而江宪承,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考大学,早早去一间装潢古式的中药铺做起了学徒。
可不知是缘分,还是因为堪比哆啦A梦一样神奇的沈爸爸,两年以后,江宪承工作的地方恰好分到了我们学校。
沈北佳和我一样,表面不说,私下里却笑得像偷腥的猫。可我们都没有正当理由去找他,他一直在躲她,而我近情情怯,这些年来甚至不敢好好对他说一句话。
好在那段时间我身体不好,时常头晕乏力,而我没告诉任何人,这是那年我给江宪承献血时留下的后遗症,我有先天性低血压,护士劝过我,无奈我执意如此。
沈北佳常常以此为由带我去校医处,这么一来二去,我俩都从他的后援团那儿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我常常披着马甲,仗着微博没有访客记录去访问他的主页。
他的最后一条微博更新于2013年夏天,内容颇为文艺,文艺得我想掉泪。
他说
江宪承十一岁那年我告别一个人,然后同她背道而驰,二十岁这一年我再次告别她,我的心很痛,像无意中看到的一本小说里写的,痛到,恨不能到北欧去死。
那天之后,他辞去了A大校医一职,而在此之前,我在一个微醺的黄昏,在校园著名的情人林里,看见扎着马尾的沈北佳,她扯住他的领口,踮起脚,在他唇边印上响亮一吻。我躲在暗处,像一只孤独的蜚蠊,欣赏自己丑陋的触角与眼泪。
我听见压抑多年的沈北佳近乎绝望地问:
沈北佳你有没有爱过我?你爱我吗?
她执拗地抬起头,胡乱擦掉满脸的泪。
我看见江宪承近乎暴躁地甩开她,却在转身时,微微红了眼角。
我再一次成为这段感情的见证者。
它深情得像每一出狗血的偶像剧,我看过一次又一次,还是只有流泪的份儿。
因为它太美。
美过我这些年来的爱而不得,美过我夜深人静时,被无法启齿的思念,挤压出来的眼泪。
美过我这个,一直,都无人在意的局外人。
江宪承走后,我悄无声息地办理了签证,飞越大西洋,几乎踏遍北欧每一寸土地,可是很奇怪,我依然没有找到他。
大抵,他从不曾去过什么北欧,全世界,也只有我这么傻,为了他一句莫须有的话,做着最后的,毫无意义也毫无胜算的挣扎。
其实,即便找到他又如何呢?
不过如多年前一样,我在图书馆渐起的尘埃里,手足无措地看他,而他,必须要思索良久,才能漠不关心地叫出我的名字。
江宪承陈······原香。
那浮光掠影般轻描淡写的一次停顿,后来这些年,我再也没有忘记过。
从北欧回来以后,沈北佳再不曾对我提起过江宪承,她开始一本正经地谈起一段段恋爱,那些男孩子都很好看,穿纯白的衬衫,黑曜石般的眸子明亮清澈。
好像全世界,只有我还记得江宪承,记得八岁那年,调皮捣蛋的我,在去沈北佳家里的路上,失足掉到地下水沟里,是他跳下他爸爸装满中药材的小货车,把我救起来,不顾我身上臭烘烘的地下水味道,运用前一天刚学的急救方法,傻乎乎地用唇覆在我的唇上。
那一刻,我的呼吸间满满是他身上清冽的药草味。
那一刻,与沈北佳说过的,和他初遇时的情景一样,夕阳美得惊心动魄。
然而,也是那一刻,距离女主角沈北佳登场,还有不到十分钟。
而这十分钟,短促绚烂如北欧的夏天,它曾温暖我,又一闪而逝。就像我最喜欢的一位美籍作家说的
Last year when the summer came,I was in a
shower,so l missed it!
上一年夏天来临的时候,我正在冲凉,所以我就错过了它。
—我错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