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夏此番来贾府,不求名不求利,求得就是“财大气粗”四个字,不管是打赏下人、小厨房加菜还是林府送来了时新料子、首饰花样,从来没有打过折扣,以至于瞿夏都笑自己道:“真是一幅暴发户的样子了。”
暮烟不解道:“姑娘何苦来着,如今老爷是三品大员,谁又敢小瞧了您。”
瞿夏垂着眼睛翻看诗集,头也不抬,只是个中道理却没有和暮烟提起,只是道:“你打发个人去二嫂子那里送一匣子牛乳点心给大姐儿,若是平儿在,就问平儿我未时请位女大夫过来看病,只是自己害怕,还请二嫂子过来陪我。”
暮烟颇疑惑,自己从没听说姑娘要请什么女大夫,但是想到这里姑娘素来是最有主意的,于是也就没继续问下去,于是就派人过去传话,不过一会儿那小丫鬟就跑回来道:“二奶奶说下午得了空就过来,请姑娘等她。”
瞿夏道了一句“知道了”,又吩咐小丫鬟去二门和林家的人传话,让许大夫下午未时过来。
这位许大夫原本是长公主府的人,因自己常年吃药,绥阳就把她指给自己这边每三天请一次脉调整方子,正好今日她在贾府这边,请许大夫过来也是一样。只是下午大约是王熙凤忙着,竟没有按照时间到,瞿夏命人请许大夫进来各自入座笑道:“原是我过来这边,劳烦许姐姐了。”
许大夫年纪还不算大,生的清丽大方,只是微微一笑道:“不妨事,都是一样的。”
瞿夏莞尔道:“其实今日还有一件事想要请许姐姐帮忙,就是我那位嫂子身子不好,请了几个大夫也看不妥当,我想着许姐姐医术高明非外头那些男人可以比较的,所以想请您帮着扶扶脉,若有个方向,以后也好请医吃药。”
她与许氏并无多少情谊,许大夫只当这个是工作,平白加班人家肯定不愿意,所以瞿夏就先说明白了,就这一次,有什么好不好的都无妨。
果然许大夫沉思片刻道:“姑娘既然信得过我,那我便试试。”
她话音方落,便听外面一众人声喧哗,王熙凤粉艳脂凝当先迈了进来,先见过瞿夏和许大夫,笑道:“都是我的不是,被事情绊住了脚,不知来晚了不曾?”
“并不晚呢,”瞿夏轻声道,随后请许大夫把脉开药,随后对王熙凤道:“这位许姐姐,乃是长公主府的医官。二嫂子待我亲厚,若是不弃,可请许姐姐为您把脉看看。”
王熙凤今日肯许诺前来,一则是因为看重瞿夏在贾府和林府的地位,二则也是自从小产之后便一直身子不好,想着若是女医或许看的更好些,只是瞿夏还是小姑娘,自己如何开口却是为难,不想瞿夏如此知机,王熙凤便欢喜道:“若能如此,便是我的福气了,还要劳烦许姐姐了。”
许大夫在长公主府伺候惯了,垂着眼睛从不四处打量,也不随口笑闹,斯斯文文的坐在绣凳上给王熙凤把脉,随后轻轻叹息一声道:“奶奶这身子,定要好好调理才是。”
她在瞿夏跟前忌讳着瞿夏年纪小,所以不说这些妇人事,等王熙凤要送她离开的时候才避开人去和王熙凤道:“奶奶之前小产伤身,以后也要少碰那些阴鸷的东西。譬如漆彩等物,都少用为好。何况奶奶年轻,最怕劳累,且要歇个一两年才能好全,否则子嗣艰难,寿数也有限了。”
她是外头的人,不怕说这些,王熙凤听了之后俏脸煞白,强撑着一脸笑意送许大夫出门之后掉头回了自己住的院子,一进正屋便叫平儿放下软帘,旋即靠在软枕上喘息道:“幸好今儿林妹妹热心肠,让许大夫帮我看看,否则我还蒙在鼓里做个傻子呢!”
平儿上前为她抚胸顺气,又捧了盏玫瑰汁子兑的水给她喝,轻声劝道:“奶奶好歹换了就是,可要忍住了呀。”
王熙凤收紧十指,染着凤仙花汁的殷红指甲在锦被上生生抠出两个眼子:“我只是不敢相信,这些我的姑妈送来的东西竟然会让我小产,竟然害得我生不了孩子!她图什么,她到底图什么,我可是她的亲侄女儿!”
平儿赶紧出门打发外头伺候的丫鬟道:“奶奶不想跟前有动静,你们远远地守在门外就是了。”
然后她才进屋想要劝慰王熙凤,只是不等她开口,王熙凤便猛地起身抓起旁边炕上搁着的漆彩盘往地上一掷发出“咣当”一声,恶狠狠道:“正是了,她指望着宝玉承袭爵位呢,宫里面又有娘娘,指不定哪天就是他们的了,与我有什么相干!”
平儿劝道:“奶奶好歹看着娘娘的面子,若是叫嚷起来,那边岂有干休的,连林姑娘都要牵连其中。”
“林妹妹是个善心人,往日我只错看了她,”王熙凤越想越气,往日里看不清楚的如今竟都分辨明白了,冷笑道:“我平生只当自己是个聪明的,不想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糊弄了。二爷往日说我,我竟还不信,如今真是……”
她本是极刚强一个人,想到此处也不由悲从心来伏在枕上痛哭不止,平儿只劝道:“奶奶素来是热心的一个人,哪里想到亲姑妈竟然会这样呢,如今既然知道了,咱们只管避让开就是了,好好将养一阵子养个哥儿,她便是再有主意也无法了。”
王熙凤好好哭了一番,随即由平儿伺候着梳洗一番,旋即道:“正是,原先我还不舍得府里,想着我们是要承爵的,且要管好府里面才是。如今才知道,便是有再多的手段也禁不住人算计。若是如此,倒是请林姑父想个法子让二爷外放才好呢。”
她又派人去寻贾琏回来,合计着求林姑父补一个外放的缺儿,又亲自提着礼物去晴雪院谢瞿夏,瞿夏却只是道:“不过举手之劳,二嫂子如果能补养好了,大姐儿多个弟弟,我再多送一匣子点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