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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勒特想过无数种这个男人让自己难堪的方式,但他还是低估了他。
明明这个人就是最厉害的父亲。
“举办这次的宴会我要宣布两件重大的事情。”
卢埃林的目光看向他最小的儿子,和望向盖勒特的眼神不同,是有温度的是慈善的,看着小儿子仿佛在看一件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盖勒特都等着在他口中听到继承人的消息,但是他格林德沃家主先生语气一转,背过众人转身。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盖勒特看见一幅熟悉的画,画卷之上是他这么多年唯一的渴求。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无人知道少年瘦削身下的颤抖。
宽大的衣袍为他遮挡了最后的懦弱,也替他维护着最后的尊严。
“这是我的第一位伴侣,也就是我大儿子的生母,一个出身牧师家庭的混血巫师。”
说完他走到优雅的美妇人身边温柔牵起她的手。
“很可惜我的这位伴侣身体较弱,在生下盖尔后不久便不幸离世,还好我遇到了现在夫人,她替我将孩子们保护的很好。”
“对于逝去的生命我感到惋惜,是我没有照顾好我的第一位伴侣,所以现在我想照顾好我的妻子,为此我决定指定格林德沃家族的信任继承人。”
如此一番先抑后扬的话争得了众人的同情和理解,盖勒特紧握的手扣的发疼,心中一片荒凉……真是好谋算啊。
先说出他的母亲在虚伪表达伤感后又提出陪伴补偿妻子这么离谱的谎言,这个男人还真是小看了他。
第一位伴侣,甚至连夫人都称不上,“母亲你看啊,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一定要等的人,他连承认你都不愿。”
卢埃林的话几乎是天衣无缝,他原本可以直接宣布新继承人但却说出了一个理由,这个理由还牵扯到一系列的人。
他指出盖勒特的母亲,不仅是表明他对他母亲的死惋惜更是点明了他母亲卑贱的身份,这样的人生下儿子就算再优秀也不会是继承人的最佳人选。
其二,他借用自己的惋惜打造出一个深情完美的人设,不了解的人只会以为这个家庭是和谐的,完美的,那么继承人是家里的任何孩子都是可以的。
所以卢埃林几乎是把盖勒特想当继承人的可能粉碎到极致。
可是他明明可以选择很多种做法,偏偏选择了这种最狠最伤人的。
他有多久没从卢埃林口中听到母亲了,记不清了,因为这个男人从不愿主动提起她。
“所以,今天我要把继承者的家主戒指传给我最爱的儿子,而家族徽章会在他正式继任后交于他。”
“把我的戒指拿来。”
卢埃林吩咐身边的人去拿戒指,所有人都注视着,而他那小儿子已经被簇拥着走到了他的下方,一切事实都在告诉盖勒特,你不会是那个继承人。
每个人的脸上表情不同,盖勒特能分辨出那些情绪,对他的,有看好戏的,嘲讽的,嫌弃的,不屑一顾……
或许也有像文达·罗齐尔这类关切的,只是这份关切中掺杂了半真半假,假的部分就在于家族利益的束缚。
盖勒特其实看的不全,不是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也有摸不着头脑的就像凯维斯这类的傻瓜,当然也有事不关己的,就像安德莉亚·罗齐尔这类一心想逃离这些无趣事的人。
“看来下一任格林德沃家主真的和……没有关系啊。”
“之前那些站队的人现在是不是懊悔死了?”
“我早就说过格林德沃家族根本不看中这个所谓的长子,你们还不信,这下真是见真假了。”
“可是格林德沃学长的能力的确很强,不久后的联合赛不是还没出结果吗?要是学长拿下第一……”
“你傻啊?你以为卢埃林家主不知道吗,这不都趁着他还没成就先把这个机会抹杀掉吗?”
是啊,部分知情的外人都能看穿这个计谋,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等了半晌,突然宴会厅外侧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仆人。
附耳到格林德沃家主先生说了什么,众人见卢埃林脸色一沉,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就要往里走。
砰——
砰砰砰
从宴会大厅顶端落下的彩带和羽毛飘了满目。
伴随着带着万圣节的装饰,整个宴会厅多了几分欢闹气息没了之前的虚伪严谨。
“欸,那是什么?”
“烟火!好漂亮的烟火!”
宴会厅的走廊露台传来了响亮的身影,映照着宴会厅内的镜子闪烁着光亮。
卢埃林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根本不是他的安排!而且戒指不见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不顾礼仪风范直接走到盖勒特面前抬手就想打下去。
手刚抬起来就被一个突然在空中爆炸的火花炸到。
漂浮在宴会厅内的彩带有一部分像烟火般炸开,不伤人但是刺激。
“你!是不是你?!”
男人的脸色变得赤红,原本还算平和的脸在此刻有几些扭曲,盖勒特突然想笑,因为他突然觉得他又高估了这个人。
“父亲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少年歪着头眼神清澈无辜,像是一个不被理解的孩子。
在场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卢埃林拽住少年要把他拖走。
盖勒特只是轻轻抬了下手就阻断了两人间的拉扯,一道隐形的咒语挡在两人之间,无形地隔绝了所有的接近。
“你?”
卢埃林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看向盖勒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盖勒特·格林德沃在用实力告诉他哪怕你是我父亲,也不过如此。
少年用的是无声咒,不需要依靠魔杖也不需要开口……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卢埃林不是不知道他的天赋,但从未想过强到了这种程度,哪怕是他也不过是占了先知的优势。
“父亲这么看着我,不像看儿子倒像是看仇人。”
盖勒特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但其他人听在耳里都是脸色一变,这番话无疑是要把表面的平静彻底戳破啊。
卢埃林听他这么说无疑脸色差到了几点下班,控制不住的怒火冲上来。
“盖勒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要在这丢人,你丢的是整个家族的脸面和尊严!”
“原来你也知道丢脸啊,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再说这些胡话就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你以为我稀罕这里?不是你求着让我来参加这个所谓的宴会吗?卢埃林·埃梅里克·格林德沃先生。”
少年的语气逐渐冰冷,锋利的眉眼中不见稚气,和卢埃林对峙的势气甚至隐隐有压过他的威压。
格林德沃家族本就以强为尊,要不是因为卢埃林……继承人怎么也落不到其他人头上。
“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你和你那低贱的母亲一样,永远不知道满足!”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你的野心,贪婪都写在脸上,有你这样的儿子我甚至会觉得害怕!”
害怕……原来他是这么想自己的吗?
盖勒特紧抿的唇角一扯,露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与其说害怕倒不如说是虚心,他害怕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要向他报仇的弃子!他抛弃母亲的时候怎么不害怕,他把他们母子留在战火中的时候怎么不害怕,这些年对他不闻不问甚至打压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现在和他说是因为害怕他?可不可笑啊。
盖勒特浑身的雪都仿佛凉了,他还以为自己从这个男人口中听到真相不会有感觉呢,原来自己还是会受到影响吗?
卢埃林不想再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他其实不愿意在外人外面撕破伪装,但是刚才不知道怎么了被怒火迷昏了头。
现在冷静下来已经后悔了,只是那种被控制不由己的感觉还在。
他想到了家主戒指的秘密,眼神愤恨地看向盖勒特。
“把东西交出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压低了身子掩着怒气朝盖勒特发泄怒火,但盖勒特并不如他所愿直接退后一大步再度拉远和他之间的距离。
“给我抓住这个逆子!”
盖勒特向后退去,失望和最后一丝理智拉扯着他,耳边炸开的烟火已经入不了他的耳。
不知道是谁把四面的窗户和侧门拉开了,与空中炸开的烟火共同入眼的还有满天飞雪。
冰凉的冷空气朝他席卷而来,而他仿佛败家之犬……
“盖勒特·格林德沃!”
“你是在找这个吗?”
冰凉的身体僵住时一道温热的触感贴上手臂,从手心蔓延至胸口,宽大的衣袍下突然冒出一个小巧的脑袋。
她笑着看向他,细白的指腹间转着那枚耀眼的戒指,仿佛拿着战利品向他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