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郎在夜晚的瓢泼大雨中埋葬了宋氏。
被雨水打湿的泥土沾脏了他原本就破烂的衣裳,显得这位不过九岁的少年更加落魄。
在被皖府官兵架回皖府时,宋祁郎的心仍旧木然。
“别进我房间,”皖琯不耐烦的声音从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内传来,“你们也别进来,一身的泥。”
他走出房门,懒洋洋的靠在门槛上双手抱胸。就凭这姿态便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年仅六岁孩子。皖琯从上往下将宋祁郎上下打量一番。
“啧,又是你这个脏不拉几的家伙 。”他掩住口鼻,眉头紧皱,“我哥让你来我府上做工。切,所谓的慈悲情怀……”他嘟囔一声。
宋祁郎一直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泥水杂夹着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一同流淌下来。
“皖长歌。”白天那位男子领着一行人向宋祁郎等人的方向走来。
皖琯小声说了一句:“真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对你那么上心。”
宋祁郎听了这话一愣,疑惑地抬起头来。
男子将皖琯招到身前,小声说了些什么,皖琯听罢神色古怪地朝宋祁郎望去,之后便回了房间。
“……唉。”男子的手摸上宋祁郎的头,“你……不,我还没自我介绍吧。”
“欸?”
“鄙人皖氏,名沧峭,字琼。”
为什么……要突然把我带到这里来?还像朋友一样做自我介绍?宋祁郎有些讶异于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同皇子打交道!
皖沧峭似乎看出他的疑问,向他解释道:一早上街,就是为了给皖琯那小家伙找个贴身侍从,可那臭小子不但一天在府里皮得很,还这不要那不要。今日遇见了宋祁郎,想着如果找个同龄人陪他玩,那小家伙或许会消停些,于是便把他带到了府上。
当侍从吗?宋祁郎愣了愣。
一想到刚刚皖琯的态度,宋祁郎就提不起一点精神:这皖琯的性格……怕是不好相处吧……
果不其然,当宋祁郎将自己打理干净擦洗完毕回到房间时,看见我们的小皇子(不知道排第几)坐在榻旁嘟着目光不善地看着他,注意到宋祁郎警惕的目光后又紧接着把嘴一撇:
“看什么看,滚进来躺下。不对,”
皖琯指了指榻下的小草席,
“你就睡这里好了!”
宋祁郎倒是不在乎睡在哪,毕竟之前的他哪怕在腐烂恶臭的小巷中都能栖身。
目光无意一瞟,只见大厅旁的木桌上大大小小几包纸袋,捆着细绳,安安稳稳地摆在名贵的书桌上,吸引着宋祁郎的目光。
那是什么?
午夜大雨不停,仍旧倾盆,宋祁郎的脑海中满是宋氏那慈爱的笑脸。
耳边咳嗽声一直不停,他狐疑地探起身。
只见轻柔的纱布盖着的软榻上,一个小人正蜷缩在被子里发着抖。
宋祁郎察觉不对,掀开纱帘,看到的是皖琯几近苍白的脸。
他顿感不妙,尝试将皖琯摇醒,却无济于事。
皖沧峭!对!皖沧峭!
他猛地推开皖琯的房门,顶着瓢泼大雨冲进了门前大院中。
“皖大哥!皖大哥!”
宋祁郎不知道皖琯怎么了,他心急如焚,却只能在硕大的皖府中大喊皖沧峭的名字。
一名小厮终于发现了在大雨中浑身湿透的宋祁郎。看着他是孩童,便撑纸伞走上前查看。
“这位小童,你是……?”
“皖琯……你们小殿下病了!一直在咳……”
小厮脸色一变,拽着宋祁郎湿了的衣服就冲进了身后的宅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