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安十年。
夔州董氏得到了太后的懿旨,太后亲自册封董氏嫡女为昭仪,安置在延福殿。赵瑾珩得知此事时董家姑娘正在行册封礼,他的侍官亲自去了延福殿,却被太后的人扣下来。
赵瑾珩亲自去时,董家姑娘正在太后身边奉茶,见到他便羞涩地上前问安。赵瑾珩的脸色不太好看,面上有些灰白之色,他沉声朝这个只露出一个发顶的姑娘道:“朕会抹去今日之事,赐你黄金百两,你归家去吧。”
董姑娘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看得赵瑾珩有些出神
——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过墨兰流泪的样子,这从前是他会心感自豪的事情,可是终有一日,大抵还是会累她落泪吧。
她落泪,他难过;她不落泪,他这一生就又显得可笑。
他回过神时,董姑娘已经跑远了,偌大的殿中只留了赵瑾珩一人面对太后。太后自然面色不善,沉默的威严之下暗含着盛怒,赵瑾珩拱手:“太后娘娘,朕早些年便告知皇后,此生此世,身边唯她一人。朕不愿食言,也请太后见谅。”
太后斥道:“混账话!你只要一个皇后,皇嗣怎么办!江山社稷怎么办——你如今手里的筹码,可有皇后手里的多?董家不仅在夔州路根深蒂固,更联络着梓州路与广南西路,你有了董氏女——”
“——太后娘娘、皇上……董、董昭仪服毒自尽了——”
太后颓然跌坐,却不曾注意到赵瑾珩嘴边忽然露出的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董家揭竿而起,似乎他们已经准备了许久,一路北上接连得胜,眼瞧着便要攻入河南府,却又在襄州停住。两方僵持起来,汴京里自然也有人坐不住了。
有人与董家通了声气,自起了一支队伍,开了宫门,要进宫勤王,除妖后、清君侧。
墨兰知道这事时正在景家的营地中,景止在旁与她一同看着堪舆图,制定着收回燕云北境以北那些更加辽阔的土地的作战计划。闻言景止有些担忧,景家虽然忠君,但从景止的角度看,他却更愿意追随皇后。
是皇后,改良了火药、收复了燕云、主持制定了严明的律法……官家虽然也很好,但景止不知道,生死关头,官家是更珍视他自己的性命,还是更愿意保护皇后。
他转头去看墨兰,只见她面上有些怔愣,她的怔愣时间很短,她闭了闭眼睛,沉声道:“调二百精锐,我们入宫救驾。”
景止顿了顿:“若要强攻宫门……”
“不从宫门走,从后山……从我的寝宫入宫救驾。”
她如今才明白,赵瑾珩为什么引导她挑中了如今的宫殿,而非安排她直接住进坤宁殿,又让她整个皇宫的密道图重新绘制一遍……
他大概是从一开始就计算好了的。
二百精锐很快便整装出发,他们从头到脚,用得是最新的护甲、最精细的武器,对付那一伙叛军绰绰有余。
墨兰依旧打着头阵,一路迅速到了赵瑾珩的书房,外面却不见什么叛军的身影。
她一人推开房门,赵瑾珩正坐在桌案之后,迎着光亮朝她轻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