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瑾珩的面庞极为白皙,嘴唇透着一抹嫣红的色泽,看起来颇有些诡谲的美艳,与她记忆里那个沉默、清瘦的小少年似乎不是一个人。
他抬起脸朝她微笑道:“四姑娘,动手吧。”
墨兰站在门口,不曾进去,露出些不设掩饰的防备来:“皇上,我是来救驾的,不是……”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的法子了。”他们相识二十年,他似乎永远都是安静、耐心的,这还是赵瑾珩头一次打断她,墨兰不肯进来,他便站起身,从桌案下摸出一把匕首来。
墨兰记得这把匕首,这是顾廷烨曾送给他贴身的东西,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曾将这东西离了身。此刻赵瑾珩大步向她走过来,主动拉过她的手,将匕首放在了墨兰的手里。
他本来面色雪白,这几步过来却从皮肤下露出些潮红,墨兰终于察觉出些不对,她转头关上门,扶住赵瑾珩的肩膀:“你怎么了?”
赵瑾珩笑道:“我活不了多久啦。”
“你去江南时,我染了一场风寒,把骨子里的病灶全都勾出来啦。”
他活不了多久了,所以那条漫长的、温和的、光明的路,他再也不能陪着她一起走下去了。
墨兰紧紧蹙起眉,她握住赵瑾珩冰凉的手,以一个半拥抱的姿态试图感受赵瑾珩的体温,她的声音沉沉:“不会的,你是皇帝、是天子,自然有上苍庇佑……我不会让你死的。”
赵瑾珩却很释然,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二人交握的手:“先帝……唯有我父亲与姑母一子一女存活于世,我父早逝,母亲也缠绵多年……四姑娘,我本就是个短命鬼,原该死在那个扬州的冬日。你为我续了这样多年的命,到了如今,我自然也该回报你一二。”
墨兰忽然簌簌落泪下来,她头一次感到如此慌张,不仅仅是面对赵瑾珩的离去,也有许多面对这样一个局面的慌乱。可是究根结底,她心底里竟然也酝酿出一二对于赵瑾珩的心酸:“不会的……最起码、最起码我们不应当是这样的——我们说好了的,我去收复故土、开阔疆域,你就修剪残枝,我们一同走到大同里。”
“赵瑾珩,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你死……”
“不是应不应当、不是想不想。四姑娘,你必须杀了我。我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皇帝了。”赵瑾珩一直在笑,此刻终于露出来些疲惫,“四姑娘,我好冷啊……”
景止在外等了很久,从晌午等到傍晚,从空无一人等到前朝的大臣们纷纷赶到,众人又等了许久,从黄昏等到了夜晚。
等到众星沉默,众人终于等到墨兰打开了门。
墨兰的面上沾染着鲜红的血迹,众人沉默地看着她失魂落魄地缓步站到正中,有老臣急切道:“皇后娘娘,官家呢——官家他……”
“陛下殡天了。”
皇后看起来依旧有些失魂,众老臣惊慌失措地跌撞跑去屋内,只见赵瑾珩面色安乐地躺在榻上,身上不见一丝伤痕。
在他们的恸哭声中,外间的年轻臣子们也乌压压跪了一片,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恭请女皇陛下登基。”
墨兰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她并不说话,看向人群中的几个人,长柏、长枫、景止、顾廷烨、齐衡、明兰和桐旖等人依次走到她的身后站定,她回头看了看他们,转回来面对百官,声音有些沙哑,她:“我不会是皇帝。”
“这天底下,都不会再有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