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是被一阵喧腾声吵醒的,她也顾不得留意什么身边的摆设装潢,掀开被子推窗去看,之间楼下浩浩荡荡的一群年轻人,手上高举着一卷卷书,振臂高呼着。
她似乎,是在二楼……或是三楼?
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脚下是柔软的毛毯,自己身上的衣裳也……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这才转过身去看自己的屋内,与她在盛家时的、在梁家时的都不一样。一个梳着两条短短辫子的姑娘端着水盆进来:“小姐醒啦,这些学生游街呢,大概是吵到您了。也是南边北边都不太平,这边又为了几个工人闹着,太太还问您,过几日要不要与她一同到重庆去呢。”
“重庆?”
那姑娘应当是她的女使,她笑吟吟地:“对呀,您忘啦?早些年那儿也给洋人做了口岸,舅老爷可是迎着风富起来的。如今咱们虽然住在租界里,但这儿也不安生,小姐又是咱们盛家和林家唯一的姑娘,宝贵着呢……”
她的话被一阵枪声打断,墨兰就在窗边,听见音响还以为是谁家放炮轰人,下意识回头去看,只见几个金发碧眼的人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人群开枪,有人应声而倒,墨兰在上面看着只觉得一阵心痛。
她随着这女使的动作而动,出了房间便见了阿娘,阿娘的装扮十分不同,但这也毕竟是阿娘,墨兰便快步上前投入了阿娘的怀里。
林噙霜搂着她好顿轻哄,墨兰的心绪缓缓平静下来。入夜墨兰趴在床上看着四处收集来的信息——这里的人们称之为报纸,越瞧越觉得有些疑虑。
从前即便是再迂腐的老学究们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她算着如今过了数百年,怎么这里的人活得还不如从前?
她的窗根下似乎有些异响,墨兰偷偷摸过去,推开一个小小缝隙望了出去,正和下面的三五个青年撞了个正着。
一个短发的少女显然是认得她的,却又错开了眼睛不瞧她,墨兰瞧着他们似乎是受伤了,便从自己的床下摸出一根麻绳,从窗上递了下去。
半晌,那个短发的姑娘终于爬了上来,有些别别扭扭道:“他们受了伤,正在流血,盛墨兰……你有药吗?”
墨兰在自己的屋子里翻起来,一边翻还不忘了问话:“你们白天那是在做什么?瞧着凶险骇人,还是躲远些吧。”
墨兰刚刚翻看过一本相册,在她随着父母到这里时,从前在北平也读过一阵儿书,这姑娘姓曲,名叫聪妱,从前就是她的同学,如今在这儿竟然又遇见了。
曲聪妱“腾”一声站起来,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模样最终只从身后取出一份报纸来,放在她刚刚坐着的椅子上。她接过墨兰给她的药,翻身又要下去,她跨坐在这二层小楼的窗上:“盛墨兰,我不会强行劝你。但我必须告诉你,像咱们这些家境还算殷实的人,诚然可以躲在父母家人的身后,可如果你自己看不见,早晚会跌一个粉身碎骨。”
月光落在屋内,那报纸上密密麻麻刊满了字迹,墨兰的眼中却只留下了“热血”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