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身着淡紫绸裳,容色清秀,一路扭着腰枝不忘嘴里吐槽,
“你们这些随从侍卫可要悉心照料着”
“我一路走来看你们将军府,冷冷清清,别说是烟火气了,就连花花草草都没几株”
“欸!连个使唤婢女也没——。”
程幼薇听着前边的动静,还以为是凌不疑回来,抱着那卷竹简冲出来:
“凌将军,灯谜我都默完了,我可以回——”
程幼薇脚尖刚跨过内屋的门槛,便同进来的那个妇人撞个正着。

那是没见过的生面孔。程幼薇从未在凌不疑的府邸里见过她。
反观淳于氏也同样未见过凌不疑的身边有女人。
两人相互打量了对方半响,淳于氏轻蔑哼了一句:
“府中什么时候有婢女了?还不赶紧沏茶,说了这么多,我都渴死了。”
“……”
程幼薇垂头瞄了自己一眼,我很寒酸吗?
嗯,同眼前这个华裳贵妇,满头的金钗银环相比,自己的确是挺寒酸的……
“这是曲陵侯府的女公子。”梁邱起神色淡然。
淳于氏虽不明白为何对方会在将军府,她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下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哼,小门小户的女娘果然无礼。见到主母还不快快行礼。”
女娘懵,主母?哪个主母?
“她,无需行礼。”
“我竟不知将军府何时多了个主母?”

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冷漠。
“哎呦,子晟,你来了。”
啧啧,程幼薇瞅着那妇人,这人可谓变脸比翻书还快,瞧这笑的,都龇到耳后根了。
凌不疑一袭红衣,自门外逆光踏入,周身的风华让人仰视,漂亮的有些不真实。
“呀,我家子晟生的就是俊,瞧着穿亮色的衣裳就是好看。欸?对了,你怎么不穿我之前给你做的那套呢?”
“烧了。”凌不疑语气漠然,直接道了出来。
“烧…”那妇人被堵,看了程幼薇一眼忙转移话题:
“子晟,你这将军府呀再怎么说怎能让闲杂人等随意进出,这规矩——”
“程五娘子是我请来的贵客,倒是你…”
凌不疑从嗓子里冷笑了一声:“某些闲杂人等不请自来。”
半分颜面都不给啊,程幼薇七七八八也猜到了这妇人是谁了,尴尬抬手:
“那个,凌将军要臣女来协助调查失火案的,如今也差不多了——”
“既然差不多了,那便赶紧走,一个小女娘怎可留在将军府?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程幼薇可就等着这句话了:“好嘞,我这就走!”
却还没跨出半步,便被男人抬步拦了去路:“程五娘子当真写完了?”
“我自然…”
男人背着手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
威胁!妥妥的威胁!
见其神色,小女娘回想起方才他踹那世子的场面,秒怂忙改口:
“没…没有。臣……臣女突然想起还有几处需要修改。”
淳于氏见罢:“既是如此,我同子晟有家事要论,你一个外人还是先回避为好。”
谁知凌不疑开口打断:
“我同程五娘子有公事要理,你不明不白闯进来,是想干什么?”
淳于氏笑:“我是你继母,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还不能来啊?”
“呵,你我确实是一家人,你与城阳侯是表兄妹,我幼年之时,还唤你作表姑母,可没过多久,你趁我母子流落在外,便爬上了城阳侯的床榻,做了他的继室,这绕来绕去,确实是终究成了一家人。”
我的天!这么劲爆的嘛??!凌不疑的声音虽然不高,一字一句都意味深长,句句如刀,他竟当着自己的面将家长里短都道出来了。
程幼薇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充当个吉祥物。
“就算你记恨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要委屈自己。”淳于氏面子虽然过不去,终将今日来的目的道了出来:
“汝阳王府的裕昌郡主,对你真是有情有义。你千万要珍惜这大好姻缘。”
凌不疑闻言垂眸望了一眼身旁的小女娘,转过身背对着淳于氏。
“少主公,何家那夜带走的灯笼取来了”
一名黑甲卫急急前来禀报,这是前天夜里何昭君带走的唯一一盏灯笼。
程幼薇忙赶在梁邱起前一步接过,终于有借口离开了:
“第五盏灯笼,臣女这就去核对一下。”
淳于氏跟在后面滔滔不绝,凌不疑地眸光始终追随着四肢并用走地飞快的小女娘,弯唇不语。
小女娘抱着灯笼坐在廊前,里边的蜡烛已经燃尽了。
她瞧着上边的春意图,也没瞧出不对劲,所以灯笼本身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只能是上方的谜面了,纵火之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去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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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肖世子与何昭君并肩出现在街头。
自上元夜一抱之缘,肖世子成天追着何昭君想要腻歪在一起。
“昭君妹妹!昭君妹妹!”
何昭君有些羞涩:“世子今日约我出来,可是有事?”
“无事还不能见见你吗?”肖世子勾起唇角:“自那夜见了女公子第一面,女公子音容笑貌皆在我脑中挥之不去,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本世子想你想的快要发疯了。”
何昭君满面娇羞:“世子,别这样,阿垚会知道的。”
肖世子:“那又如何,你们又尚未成亲。”
瞧着不远处那烧的一片焦黑的田家酒楼。肖世子感慨:“若不是慕名田家酒楼那些亮堂如白昼的灯笼,那夜我还遇不到如此佳人,如今这番萧条破败,倒是可惜。”
肖世子不在意道:“对了,昭君妹妹,听说凌不疑的人今日去你府上取了那盏从这酒楼里赢走的灯笼。”
何昭君点点头:“是啊,说是调查失火案,不过一盏灯笼,拿了便拿了。”
“是啊,拿了便拿了。”肖世子神色划过一抹暗色。
两人身边的摊子前,珠钿翠翘,琳瑯满目,肖世子随手挑出了一枚玉簪欲送往女子发间。
“这怕是有些不妥,世子。”何昭君朝旁躲了一下。
“自古美玉配佳人,昭君妹妹与我也算是有缘相识一场,不过是送你件薄礼罢了。这也要拒绝?”
“这……”何昭君嘴上虽然拒绝,面色却欢喜的要命。这人倒不同楼垚憨傻呆迂,会说漂亮话且家世又好,任谁看了不迷糊。
肖世子见她没有再拒绝,作势将那玉簪往何昭君发间送去,不料“啪嗒”一声,清脆声骤响,那枚玉簪摔落在地,碎了两半。
肖世子连忙取了另一根戴入了何昭君的发间:
“方才那个不适合你,这个更好看。”
何昭君双颊染上一层明丽的霞红:“多谢世子,那我便收下了。”
这一幕全部落入了角落里,那身披着黑色帏帽斗篷人的视野中。
“玉殒人亡。”看来不得不要出此下策了。
那人捏紧了拳头,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