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兮的手微微发抖,她连忙将信纸塞回布袋,藏在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里。窗外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夜,虞兮辗转难眠。她想起张云雷在茶馆里与日本军官对话时的从容,想起他身上的檀香味,想起他眼中偶尔闪过的忧虑。这一切都让她意识到,张云雷绝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戏子。
第二天一早,虞兮就被楼下的喧哗声吵醒。她推开窗户,看见几个日本兵正在院子里搜查。父亲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这是在做什么?"虞兮披上外套跑下楼。
"兮兮,回房间去!"父亲厉声喝道。
一个日本军官走上前来,用生硬的中文说:"我们接到情报,说这里藏有抗日分子的重要文件。请配合搜查。"
虞兮的心猛地一跳。她强装镇定:"这里是虞公馆,我父亲是北平商会的会长,你们不能这样无礼!"
军官冷笑一声:"在皇军面前,人人平等。"他一挥手,几个日本兵就要往楼上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且慢!"
张云雷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施施然走了进来。他朝日本军官行了个礼,用流利的日语说了几句。军官的脸色变了变,竟然带着人退了出去。
虞父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云雷转向虞父,恭敬地说:"虞先生,在下与日本领事馆有些交情。方才已经解释清楚,这是个误会。"
虞父狐疑地看着他:"你一个戏子,怎么会......"
"家父生前与日本人有生意往来,所以略通日语。"张云雷解释道,"今日冒昧来访,是想请虞小姐为我的新戏谱曲。"
虞兮立刻会意:"是啊父亲,我昨天跟您说过的,要给传统戏曲加入西洋乐器......"
虞父的脸色缓和了些:"既然如此,你们去书房谈吧。不过兮兮,记住你的身份。"
进了书房,虞兮立刻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那些日本兵......"
"是冲着你手里的东西来的。"张云雷神色凝重,"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查到虞公馆。"
"你到底是什么人?"虞兮直视着他的眼睛。
张云雷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虞兮接过来一看,铜钱上刻着"抗日救国"四个字。
"我是地下党的人。"张云雷低声说,"那些兵力部署图是我们牺牲了好几个同志才拿到的。现在日本人正在全城搜捕,我必须尽快把图纸送出去。"
虞兮的心砰砰直跳:"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你已经帮了大忙。"张云雷握住她的手,"但现在情况很危险,你最好......"
"我不怕危险。"虞兮打断他,"我在法国读书时,就经常参加反法西斯集会。现在国家有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张云雷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好,那我们就一起完成这个任务。"
接下来的几天,虞兮以谱曲为名,频繁出入吉祥戏院。她发现戏院的地下竟然有一条秘密通道,通往城外的一座废弃教堂。
"这是我们传递情报的重要据点。"张云雷带她参观时说,"你父亲最近在跟日本人谈生意,你要小心。"
虞兮点点头。她注意到张云雷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这天夜里,虞兮正在书房研究乐谱,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她推开窗户,看见张云雷站在月光下,脸色苍白。
"快,跟我走!"他低声说。
虞兮二话不说,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袱,从窗户跳了出去。张云雷接住她,拉着她就往后院跑。
"发生什么事了?"
"日本人发现我们的据点了。"张云雷急促地说,"他们马上就会来抓你。"
两人刚跑到院墙边,就听见前门传来剧烈的敲门声。张云雷一把抱起虞兮,纵身跃上墙头。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虞兮感觉张云雷的身体猛地一震,但他还是稳稳地落在了墙外。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染红了月白色的长衫。
"你受伤了!"虞兮惊呼。
"别管我,快走!"张云雷拉着她钻进一条小巷,"去教堂,那里有人接应。"
两人在漆黑的巷子里穿行,身后传来日本兵的喊叫声和零星的枪声。虞兮的心跳得厉害,但她紧紧握着张云雷的手,一步也不敢停。
终于,他们看见了教堂的尖顶。张云雷却突然停下脚步,将虞兮推进一个门洞:"你先进去,我引开他们。"
"不行!"虞兮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张云雷低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虞兮,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我们的国家,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说完,他用力掰开虞兮的手,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虞兮听见他故意放重的脚步声,听见日本兵的喊叫声渐渐远去,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咬紧牙关,转身跑进教堂。地下室里,几个穿着长衫的人正在等她。
"张先生呢?"为首的人问。
虞兮摇摇头,将染血的布袋递给他:"这是他要我交给你们的。"
那人接过布袋,神色凝重:"虞小姐,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北平。张先生他......很可能已经......"
"不!"虞兮打断他,"我要等他回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教堂都震动了一下。虞兮感觉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