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地下室里,煤油灯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虞兮紧紧攥着张云雷临走前塞给她的那枚铜钱,指节发白。
"虞小姐,我们必须马上走。"为首的中年人低声催促,"日本人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虞兮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对方胸前的怀表链子闪着微光。她忽然想起张云雷也有这样一条链子,只是表盖上刻着一朵梅花。
"再等等......"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震得地下室顶上的灰簌簌落下。
中年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张先生留给你的。"
虞兮颤抖着手接过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虞兮亲启: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不能亲自护你周全。莫要悲伤,我这一生能遇见你,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你还记得茶馆里的桂花糕吗?那是我母亲生前最爱做的点心。她是日本人,却嫁给了我父亲这个中国戏子。我从小在两种文化中长大,既爱着这片土地,又无法割舍另一半血脉。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平衡点。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音乐和艺术才是超越国界的语言。你提出的戏曲改革想法,让我看到了希望。
若有机会,请完成我们的约定。用音乐,让这个世界少一些仇恨,多一些理解。
永远记得,在吉祥戏院的后台,有一个戏子曾为你画过眉。
张云雷 绝笔"
泪水模糊了字迹,虞兮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听见他在台上婉转的唱腔。
"虞小姐,该走了。"中年人轻声提醒。
虞兮擦干眼泪,将信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我们去哪儿?"
"上海。"中年人回答,"那里有我们的同志,可以安排你去法国领事馆。"
虞兮摇摇头:"不,我要留下来。"
"这太危险了!"
"张先生教过我,有些事比生命更重要。"虞兮坚定地说,"我会日语,又熟悉西洋音乐,一定能帮上忙。"
中年人还想再劝,忽然听见地面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脸色一变:"来不及了,快跟我来!"
他推开地下室角落的一个暗门,露出一条幽深的隧道。虞兮最后看了一眼教堂的方向,跟着中年人钻进了隧道。
隧道很长,潮湿阴冷。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中年人示意虞兮停下,自己先出去查看。
就在这时,隧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尘土飞扬。虞兮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她看见中年人倒在血泊中,几个日本兵从后面追了上来。
"抓住她!"为首的军官用日语喊道。
虞兮爬起来就跑,但隧道尽头是一堵死墙。她绝望地转过身,看见日本兵举着枪慢慢逼近。
忽然,她想起了张云雷教她的一个身段。虞兮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戏曲中的亮相姿势,用日语唱起了《樱花谣》。
日本兵愣住了。趁这个机会,虞兮猛地撞向旁边的墙壁。出乎意料的是,墙壁竟然是一道暗门,她跌进了一个堆满戏服和道具的房间。
这里是吉祥戏院的地下室!
虞兮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抓起一件戏服披在身上,又往脸上抹了些油彩。她刚打扮好,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搜!她一定跑不远!"
虞兮深吸一口气,推开地下室的门。走廊里,几个日本兵正在挨个房间搜查。
"你们在找什么?"她用纯正的日语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这里可是后台,闲人免进。"
日本兵被她的气势镇住了:"我们在追捕一个女抗日分子......"
"哦?"虞兮轻笑一声,"那你们可要好好找找。不过别弄坏了我的戏服,今晚还要演《贵妃醉酒》呢。"
她说着,扭着腰肢往化妆间走去。日本兵面面相觑,竟然真的让开了路。
关上化妆间的门,虞兮腿一软,差点摔倒。她看着镜子里浓妆艳抹的自己,忽然明白了张云雷的苦心。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而是一个用生命在演戏的"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