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的热浪将记忆撕碎,楚挽春发觉自己正被张九龄拖着游向对岸。他后肩插着半截断箭,鲜血在河面拖出蜿蜒的红线。
"当年杀顾昭的是幽州节度使私兵。"张九龄喘息着攀上芦苇荡,"我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二十三个漕工......"他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黑血,"你父亲临死前,用最后力气改了赈灾银的押运路线。"
楚挽春撕开他衣襟,箭伤周围已泛起蛛网状青斑。她拔下银簪挑破自己指尖,将血滴在伤口:"十二楼的牵机毒,只有顾氏血脉可解。"月光照亮她苍白的脸,"现在信我是顾昭之女了?"
对岸忽然亮起火把长龙,幽州军特有的狼头徽记在夜色中森然可见。张九龄按住她放血的手,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幅烧焦的《永平七年赈灾实录》。
"你父亲改道的那批漕银,根本没有失踪。"他蘸着血在残页上勾勒出运河图,"三十万两雪花银,全数变成了幽州军的玄甲铁骑。"
楚挽春的银簪突然抵住他咽喉,簪头弹出片薄如蝉翼的刀片:"证据?"
"陈墨尸体手中的半枚虎符,能打开幽州军械库的暗阁。"张九龄握住她颤抖的手,"当年我按察淮南七州,真正要查的从来不是漕银......"
话音未落,芦苇丛中惊起寒鸦。十二柄淬毒袖箭穿透夜幕,楚挽春旋身甩出石榴裙,浸过药水的纱幔在空中绽成毒云。惨叫声里,她扯着张九龄滚入废弃的砖窑。
窑洞深处竟藏着具柏木棺,棺中女尸面容栩栩如生,双手交叠处放着鎏金卷轴——正是二十年前顾昭弹劾幽州节度使的奏章原本。
"母亲......"楚挽春跌跪在地,锦匣从女尸袖中滑落,摔出块刻着《破阵子》全词的玉珏。张九龄拾起玉珏对着月光,瞳孔突然收缩——玉中血丝竟组成了先帝私印的纹样。
窑外忽然传来马蹄踏碎枯骨的声音,幽州铁骑的咆哮震落簌簌尘埃:"逆贼张九龄勾结前朝余孽,杀无赦!"
楚挽春将玉珏按进棺底凹槽,整具棺椁突然侧翻,露出向下的石阶。她背着昏迷的张九龄跌入黑暗时,听见头顶传来弓弦紧绷的嗡鸣。最后一瞥里,她看见为首的将军掀开面甲,赫然是十二年前运河畔放箭之人——本该死去的幽州副将魏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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