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晨露沾湿桑叶时,沐春语在茶室后院支起竹匾。青石板上铺开新摘的柘树叶,蚕宝宝在晨光里沙沙啃食。张九龄掀开湘妃竹帘时,正撞见她用鹅毛将眠蚕移到新匾,腕间银镯碰出细碎清响。
"来得正好。"沐春语抛给他件苎麻围兜,指间银针挑着蚕丝在光线下泛虹,"王老板说您该学学缫丝,省得总扯断大褂盘扣的丝线。"张九龄捻起团温热的茧子,茧衣上还沾着茶籽粉的香气——是上月他帮着炒青时沾上的。
木甑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彼此的眉眼。沐春语握着他的手引丝头穿过珍珠扣,茧子在沸水里跳起胡旋舞。张九龄忽然想起说《卖吊票》时甩水袖的力道,腕子一抖竟将丝线缠成个同心结。窗外传来货郎叫卖枇杷的吆喝,沐春语剪断乱丝时,发梢扫过他未卸妆的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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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的梅子黄时,戏楼藻井垂下百尺素绸。张九龄新排的《蚕姑》正在彩排,沐春语送来的桑叶茶在侧幕条飘着清香。学徒们发现师叔说到"三眠三起"时,总望向绸缎上绣的八破纹——正是沐掌柜缂丝团扇的残片拼成。
夜雨涨满茶室外的承露盘时,张九龄抱来染坏的绸缎。沐春语将月白绸浸入紫苏染缸,忽然哼起他昨日唱的【太平年】。靛青染料在她指尖绽开重瓣牡丹,他跟着调子用鼓槌敲打染缸边沿,水波纹与唱腔在雨夜里层层叠合。
"您这《探清水河》该换个词。"沐春语展开渐变色的绸缎,墨痕恰似他们共撑伞走过的石拱桥,"比如『蓝印花布十八匹,匹匹染着相思意』。"张九龄的鼓槌悬在半空,檐角雨滴正落在她发间的点翠蜻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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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的流萤停在水榭阑干时,茶室多出架十二扇缂丝屏风。沐春语在素纱上勾勒《月令七十二候图》,张九龄的醒木声随更漏穿过回廊。绣到「鹰乃祭鸟」时,他忽然搁下未说完的《五行诗》,用朱砂在纱面题下「却话巴山夜雨时」。
中元节放河灯那夜,屏风上的白露化为真实水汽。张九龄提着走马灯照见沐春语在荷塘采莲,裙角被露水浸成深碧色。她将写满茶谚的莲灯推向他时,灯影里浮出缂丝屏风上的旧题诗。两尾锦鲤衔着灯穗游过,将倒映的月色搅成鎏金茶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