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一周,整个高三年级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中。清晨的教室里,同学们埋头复习,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页声。
云溺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化学方程式开始模糊成一片。昨晚为了补回被毁笔记的内容,她只睡了三个小时。今早又因为母亲突然头晕,她忙着照顾而没吃早饭。现在胃里空荡荡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脸色很差。"秦霄贤压低声音说,他今天难得没有迟到,甚至比云溺还早到教室。
云溺摇摇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但笔迹已经变得歪歪扭扭。她感觉教室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喂,你没事吧?"秦霄贤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云溺想回答,但嘴唇像被粘住了一样张不开。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让开!都让开!"秦霄贤的声音穿透迷雾传来。
云溺感觉自己被腾空抱起,头靠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上,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声。薄荷混合着阳光的气息包围着她,莫名让人安心。
"秦霄贤!快放下她,我去叫校医!"班主任的声音。
"等校医来太慢了,我直接送她去医务室!"
云溺想说自己没事,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她感觉自己被稳稳地抱着,快速移动着,周围传来同学们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天啊,秦霄贤居然..."
"他们该不会真的..."
"好帅啊,要是我晕倒他也能这样抱我就好了..."
云溺想挣扎着下来,但身体不听使唤。恍惚中,她听到秦霄贤恶狠狠地吼了一句:"闭嘴!都别跟着!"
然后是一阵颠簸,她被轻轻放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校医的声音,"这孩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最近很拼。"秦霄贤的声音里带着云溺从未听过的担忧,"需要送医院吗?"
"先打瓶葡萄糖看看。同学,你先回去上课吧。"
"我留下。"
"这不符合规定..."
"我说,我留下。"
校医叹了口气,没再坚持。云溺感觉手背一痛,接着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溺缓缓醒来。医务室的白炽灯刺得她眯起眼。她试着动了动,发现手上还插着针头,葡萄糖瓶已经换了一袋新的。
"醒了?"
云溺转头,看到秦霄贤坐在床边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化学书。见她醒来,他立刻合上书凑过来。
"现在几点?"云溺的声音嘶哑。
"下午三点二十。"秦霄贤倒了杯水递给她,"你睡了将近六个小时。"
云溺猛地坐起来,顿时一阵头晕眼花。"我错过了两节主课!"
"别急。"秦霄贤按住她的肩膀,"班主任让你今天好好休息,笔记我都帮你记了。"
云溺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化学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她接过水杯,小口啜饮,温水润湿了干涩的喉咙。
"谢谢。"她低声说,这是她第一次对秦霄贤说这个词。
秦霄贤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不客气。饿了吗?我买了粥。"
他拿出保温桶,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香气四溢。云溺的胃立刻发出抗议的声音,她尴尬地红了脸。
"我自己来。"她想接过碗,但手抖得厉害。
秦霄贤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云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她几乎要呻吟出声。
"你经常不吃早饭?"秦霄贤一边喂她一边问。
云溺垂下眼睛。"今天情况特殊。"
"你妈妈...身体不好?"
云溺猛地抬头,眼神警惕。"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梦话了。"秦霄贤又舀了一勺粥,"说'妈妈记得吃药'。"
云溺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她有点贫血,没什么大碍。"
秦霄贤点点头,没有追问。他们沉默地吃完粥,校医过来检查了一下,说云溺可以回家了,但建议她休息一天。
"我能上学。"云溺坚持道,拔掉针头就要下床。
"别逞强。"秦霄贤皱眉,"我送你回家。"
"不用!"云溺反应过度地拒绝,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是说...我还有兼职..."
秦霄贤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今天要么我送你回家,要么我跟着你去你所有兼职的地方,二选一。"
云溺瞪着他,但他丝毫不为所动。最终她败下阵来。"...回家。"
秦霄贤露出胜利的微笑,帮云溺拿起书包。走出校门时,云溺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不想被同学看到他们一起走。秦霄贤注意到了,但什么也没说。
"在前面路口右转。"云溺指引方向。
随着他们越走越远,周围的建筑变得越来越破旧。最终他们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墙皮剥落,楼道昏暗。
"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云溺伸手要拿书包。
秦霄贤没松手。"几楼?"
"秦霄贤,"云溺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不需要同情。"
"谁说我同情你了?"秦霄贤挑眉,"我只是想确保你安全到家。再说,我家也不是一直都像现在这样有钱。"
云溺惊讶地看着他,这是秦霄贤第一次提到自己的家庭情况。
"五楼。"她最终说道。
楼道狭窄昏暗,有些地方的灯泡坏了,秦霄贤打开手机照明。到了五楼,云溺掏出钥匙,犹豫了一下才打开门。
"妈,我回来了。"
小小的公寓整洁但简陋,家具都很旧,但一尘不染。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给空间增添了些许生气。一位瘦弱的女人从里屋走出来,看到秦霄贤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我同学。"云溺简短地介绍,"我有点不舒服,他送我回来。"
"哎呀,怎么了?"云母立刻紧张起来,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只是有点累,没事的。"云溺轻声安慰母亲,然后转向秦霄贤,"谢谢你送我回来。"
言下之意是:你可以走了。
秦霄贤识相地点点头。"阿姨好,我是秦霄贤。云溺今天在学校晕倒了,校医说她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天啊!"云母惊呼,"溺溺,我就说你不要打那么多工..."
"妈!"云溺打断她,脸色微变。
秦霄贤假装没注意到云溺的尴尬。"阿姨,我先走了。云溺,好好休息。"他顿了顿,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爸医院的一个专家,看贫血很厉害,如果需要可以联系。"
云溺想拒绝,但秦霄贤已经转身离开。她追到楼道,压低声音说:"秦霄贤,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秦霄贤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接受别人的帮助不是软弱,云溺。"他难得严肃地说,"名片留着,用不用随你。"
云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回到屋里,母亲正担忧地看着她。
"那个男孩..."
"只是同学。"云溺迅速说,把名片收进抽屉,"妈,你吃药了吗?"
第二天,云溺早早到校,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盒和一张纸条:"吃早饭。别晕了,吓人。——秦"
她打开保温盒,里面是还温热的鸡蛋三明治和牛奶。云溺环顾四周,秦霄贤还没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口吃了起来。
秦霄贤踩着上课铃进来,看到空了的保温盒,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上午他们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
下午化学课,张明辉宣布了一个消息:"期中考试前我们要完成一个实验项目,两人一组。名单我已经排好了。"
他念出分组,当念到"云溺和秦霄贤"时,班上响起一阵窃笑。张明辉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云溺,你化学最好,带带秦霄贤。"
云溺面无表情地点头,秦霄贤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不出喜怒。
下课后,同学们都去实验室准备实验。云溺和秦霄贤被分配到一个角落的实验台。
"我们要做的是氧化还原反应观察。"云溺翻开实验手册,"我负责配溶液,你记录数据?"
秦霄贤耸耸肩。"随你安排。"
云溺熟练地开始称量化学品,动作精准迅速。秦霄贤靠在实验台边看她操作,突然说:"你很喜欢化学?"
云溺的手停顿了一下。"嗯。"
"为什么?"
"..."云溺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因为化学很...诚实。不管外界怎么变,元素间的反应永远遵循自己的规律。不会骗人。"
秦霄贤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化学。"
云溺没有接话,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她将几种溶液混合,液体逐渐变成淡蓝色。
"现在加入催化剂。"她小声说,拿起一个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滴入几滴。
突然,溶液剧烈反应,冒出大量气泡,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试管炸裂了!
"小心!"秦霄贤一个箭步冲上前,转身用背部挡住飞溅的液体,同时将云溺护在身下。
实验室里一片惊呼,其他同学都看向他们这边。张明辉快步走来:"怎么回事?"
云溺从秦霄贤怀里挣脱出来,脸色发白。"我...我可能加多了催化剂。"
"没伤到吧?"张明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没事。"秦霄贤直起身,他的校服后背被液体浸湿了一片。
"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张明辉皱眉,"云溺,收拾好这里。你们两个,下次小心点。"
云溺点点头,快速清理实验台。她偷瞄秦霄贤,发现他正若无其事地拍打着衣服。
"你...没事吧?"她小声问。
"小意思。"秦霄贤咧嘴一笑,"不过这件校服算是废了。"
放学后,云溺在教室门口堵住秦霄贤。"你的衣服...我赔你。"
"不用。"秦霄贤摆摆手,"反正我也不爱穿校服。"
"不行。"云溺坚持道,"给我个价格。"
秦霄贤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帮我补补化学,就当抵债了。说实话,我期中考试有点悬。"
云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成交。"
"那现在开始?"秦霄贤指了指教室,"反正还早。"
云溺看了看表,今天因为实验事故,她取消了图书馆的兼职。"好。"
他们回到空荡荡的教室,秦霄贤拿出化学书,云溺则翻出笔记。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一切镀上金色。
"先从你最弱的部分开始吧。"云溺说,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
秦霄贤看着她被阳光染成金色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次意外或许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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