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星辰茶餐厅地下仓库
黑暗里,林星辰的餐刀仍抵在男人的咽喉上,刀尖已经刺破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再问一次,”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是谁?”
男人没有躲,反而向前倾了倾,让刀刃更深地陷进皮肉里。温热的血顺着她的手指滑下,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惊。
“三年前,清拆前夜。”他嗓音沙哑,带着陈洛军特有的低沉,“你在排污管里给我缝伤口,用的是兽医用的肠线,因为医馆的缝合线用完了。”
林星辰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这件事,除了陈洛军,没人知道。
仓库的备用灯终于亮起,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的轮廓清晰起来——和陈洛军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疤痕,甚至右耳上那道她亲手缝合的裂口都分毫不差。
但林星辰的刀没松。
“陈洛军的尸体是我亲手埋的。”她冷声道,“他的骨头上有山口组的刻字,他的遗物箱在我手里,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他?”
男人没回答,而是突然扯开自己的衬衫。
胸膛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横贯心口,疤痕的走向、缝合的针脚,甚至术后感染的溃烂痕迹,都和林星辰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这道伤是你缝的。”他盯着她的眼睛,“最后一针,你打了个死结,说‘这样就不会再裂开了’。”
十二少在一旁骂了句脏话,手里的砍刀已经举起:“星姐,别信他!肯定是雷家找的替死鬼!”
龙卷风没说话,但他的钩刃已经悄无声息地抵上了男人的后心。
林星辰缓缓收回餐刀,眼神却更冷了。
“就算你是陈洛军,”她一字一句道,“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男人——或者说,陈洛军——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桌上。
照片上是雷家老爷子和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握手,背景是九龙城寨的清拆公告。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拍摄于清拆前三个月。
“当年追杀我的不是山口组,是警方的人。”陈洛军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雷家和警方合作,要灭口所有知道走私密道的人。”
他指向照片上的警察:“这个人,是现在O记的高级督察,黄志诚。”
林星辰的瞳孔骤然紧缩。
黄志诚,正是最近负责扫黑行动的总指挥。
“我‘死’后,被雷家捞出来,他们以为我失忆了,想用我钓出城寨的剩余势力。”陈洛军冷笑一声,“但我装了三年的傻子,就为了等今天。”
他猛地撕开衬衫袖口,露出手臂内侧的烙印——一个扭曲的“雷”字。
“他们给我打药,用烙铁,想让我变成他们的狗。”他抬头,眼神狠厉如狼,“但我记得你,记得城寨,记得血债必须血偿。”
仓库外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龙卷风猛地拽开仓库暗门:“条子来了,先撤!”
十二少骂骂咧咧地扛起一箱武器,林星辰却站在原地没动。
“你带他们走。”她对龙卷风说,“我和他留下。”
龙卷风的脸色瞬间阴沉:“你信他?”
“不信。”林星辰从柜台下抽出一把黑星手枪,利落上膛,“但我信血债血偿。”
陈洛军笑了,那笑容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他说,“雷家今晚在码头有批货到,黄志诚会亲自去接。”
葵涌码头,夜雾弥漫。
林星辰趴在集装箱顶,狙击枪的准星里,黄志诚正和雷家二少爷握手。货轮缓缓靠岸,起重机吊起一个密封的集装箱,上面贴着“海鲜”的标签。
“那里面不是海鲜。”陈洛军趴在她身旁,呼吸喷在她耳畔,“是雷家从金三角运来的军火,准备用来对付城寨的人。”
林星辰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冰冷。
“三年前,就是黄志诚下令狙击手打穿我的肺。”陈洛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以为我死了,但我从停尸房爬了出来。”
远处,集装箱被打开,几个黑衣人开始卸货。黄志诚接过一个文件袋,转身走向轿车——
林星辰的枪口跟着他的后心移动。
“等等。”陈洛军突然按住她的手腕,“看那边。”
码头另一侧,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悄悄靠近——龙卷风。
他没走,而是独自潜入了码头。
枪声骤然炸响!
龙卷风的钩刃劈开第一个保镖的喉咙,鲜血喷溅在集装箱上。黄志诚猛地回头,拔枪的瞬间,林星辰的子弹已经穿透他的肩膀!
“有埋伏!”雷家二少爷嘶吼着躲到车后,码头上瞬间乱成一团。
陈洛军从集装箱跃下,砍刀横扫,两名枪手应声倒地。林星辰的狙击枪连续点射,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击穿敌人的膝盖。
“星姐!左边!”十二少的声音突然从无线电里传来。
林星辰猛地侧身,一把匕首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深深钉进身后的铁皮。
阴影里,一个戴面具的男人缓缓走出,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长刀。
“林星辰。”男人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雷家向你问好。”
面具摘下,露出的脸让林星辰浑身血液凝固——
是烂牙炳。
那个三年前,她亲手埋在城寨废墟下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