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压枝头,故人未回眸。”
——
黎逢让戚盏靠在了自己的身体上,小心地把他扶到了床上躺好。
在给戚盏盖完被子的同时,黎逢也抬头看了看外面混沌的天色——除了戚宅廊道里开的琉璃灯,其余皆是无尽的黑色压迫。
他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可是刚才滞在戚盏胸口的手,在收回的时候,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激的黎逢心头一紧。
他看了看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出于人道主义的他,只能想办法给戚盏退烧。
黎逢从外面的传言中知道盏爷身体不好,所以也不敢没遵循医嘱就喂他吃药。
眼下只能物理退烧。
黎逢皱了皱眉,看到了床头已经开了的白酒,就想先给他简单的擦一擦。但是当他把戚盏的黑衬衫脱到了一半的时候,便突然被一个向下的重力压住,再也挣不开……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黎逢体会到了呼吸凝滞的感觉。他的身体在被下药的戚盏面前,毫无逃脱的可能。
衣衫退却。
呼吸交错下,茫然的面容渐渐被卷入了其中,不经世事的人被压制,卷入了狼的阴谋。兔子急得红了眼眶,咬着下唇喊不出声。堪比羊入虎口,戚盏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也没个轻重,黎逢白皙的身体也因动作过大而产生了部分淤青。
戚盏的身体因为药效的褪去和病痛的镇压下也渐渐开始吃不消。他不得不停下这馋人的动作,偏头咳了整整一分钟。黎逢红的干涸的眼睛也空洞的盯着天花板,手里握着刚才不小心碰到的戚盏藏在枕头下的刀。
如果意识可以杀人。
黎逢听着戚盏咳嗽空空洞洞的声音愈来愈弱,随即脱力的倒在了床上后,他的心也嚯得揪起,眼睛也再次闭上。
戚盏动了动唇,欲言又止。现下药效过了,酒气退了,身体满足了,黎明也与他相逢了。也没有什么时候能比他现在的意识还要清醒了……
他侧了侧身体看着正在装睡的黎逢,不经意的抬眼间,他看到了小兔子藏在枕头下的手和因为悲愤纠结而颤动的眼眸。
他知道,兔子即使是难受至死也不会发出一声的,就像睡着了一样,就像——现在。
戚盏叹了口气,又重新躺在了黎逢身边——
“怎么不动手?”他的声音因为剧烈咳嗽,变得低沉嘶哑。
……
黎逢咬着下唇,一言不发,转头躲避着。
戚盏一把抓住了黎逢的胳膊,丝毫不顾他的挣扎。被子被掀起,黎逢肩颈上的青紫一览无余。
醒目的颜色涌入眼眶,戚盏的眉头遂即锁住,骨节分明的手也松下了。
原来小东西这一夜,受了不少的委屈。
身上那么多,都是戚盏犯罪的记号……
戚盏一把将他抱了过来,黎逢一时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大动作,手里的刀还没来得及放下便被带了起来——他顺着戚盏的力,刀尖落在了他左侧的肺叶上。
你也给我留个记号吧——
戚盏的呼吸随着刀插进胸腔的那一刻瞬间凝住了,他吐了口气,倒在了床上。黎逢的手上沾满了戚盏滚热的血,他吓得瞬间爬起来抱紧了身体,整个的控制不住的发抖。
毕竟,只会读书的他刚刚成年,哪里沾染过鲜血……更何况他捅的不是别人,是只手遮天的盏爷。
黎逢着急地穿好了被扔在地上的衣服便疯了似地往外跑,偌大的戚宅,他顶着初升的黎明,摸索着找到了小道。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仿佛藏着致命的胁迫感。
就当他刚从戚宅的后门跑出去时,宅子的前门便驶来了一排汽车,里面零零碎碎的下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戚盏的顶头手下——孟彦。
黎逢不敢多看,趁着现在天色早街上的人少想要赶紧回到黎府。
孟彦被耍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气的不轻。他上楼去找戚盏,刚要敲门,却发现了门并没有关——
透过门缝看,里面是多么的杂乱不堪,被子半滑在地上,衣服遍地都是。
孟彦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漆黑色的门框上印着一个男人带血的巴掌印——那是黎逢跑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盏爷!”孟彦推开门便看到胸口顶着刀子的戚盏,顿时惊呼出声跑了过去。
所幸他们动作够快,戚盏也没有伤及要害,眼下混沌的意识,戚盏抬手指了指书桌上金色的共电电话机:“打电话给…周老板。”
周望书是戚盏的好友,也是国内知名的大夫。
孟彦小心地半扶起戚盏在他背后放了个枕头,保证他呼吸通畅之后便去拨电话。
周望书老是凌晨被戚盏的电话吵醒,也早已习惯他这个私人医生的职务。于是他二话不说,套上衣服便开车赶了过来。
就在周望书顶着还不太清醒的脑袋踏进门,入目便是戚盏胸口上的刀时,直接吓得说不出话。
直到孟彦替他拿过药箱,他才反应过来,不曾有过的惊讶语气:“是谁?那么大胆子…?!”
孟彦低着头自责:“是我疏忽,中计了。”
“不怪你…咳咳……”戚盏闭着眼出声,刚一张口,嘴里便涌出血沫,差点被呛住。
周望书急忙皱眉制止,手下给他顺着胸口:“别说话!”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戚盏的伤势,随即便问:“凶手是借势,但是伤口也不浅,这下还刺到你这要命的肺上……我先帮你把刀拔出来,你忍着点儿。”周望书说着,便叠了块白布压在了戚盏伤口的一侧,以便刀拔出来之后可以迅速摁住伤口。
“呃——”戚盏吃痛,浑身是汗。大片大片的血从他伤口处涌出,不一会儿便将白布浸透。
“止血药!”周望书一边给他摁着伤口,一边冲孟彦喊。
孟彦不是第一次给周望书打下手,所以药品在药箱的哪个位置他也一清二楚。
随着止血粉末不要钱的撒,戚盏的血也被阻在了身体里,周望书终于敢缓一下绷劲的弦吐了口气。
“还好…还好之前没动这刀,不然,这出血量,流都能流死。”他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大喘气,开始准备给戚盏缝合伤口。
“以伤口的位置来看,凶手并不想杀你,是你自己——?”周望书边给戚盏推针边说,那模样倒像极了一个法医刑警。
孟彦吃惊:“盏爷——!这……”
戚盏现下本就被刀伤折磨得筋疲力尽,这会儿被他们俩叽叽喳喳的吵着,不免皱眉:“你今天晚上去哪儿了?”
这话题改的不由分说。
“啊?我?”周望书医术高明,就是爱不带脑子。
戚盏无奈,哑着嗓子:“孟彦。”
“我本来是在赶来酒会的路上,但是突然有个人拦车,说是盏爷让我去看看东边那块地韩爷来了吗?我就带了批手下赶过去了。”
“所以——?”周望书下意识地接道。
已经安排好的事情戚盏怎么会随便改主意,所以那人是掐紧了空子。
“这是个连环计。”戚盏平淡的语气像是外面撒的雨。
雨绕着整个省市,像是自上而下的密网。
“我靠?”周望书惊得线都穿不到针孔了。
“查。”戚盏随着周望书的针落了下来,也抿住了唇不再说话。
周望书见他已经准备好了,也旋即正经:“你麻药过敏用不了,我尽量轻点。”
戚盏点了点头。被酒精和火光消毒过的针刺进了血肉,他的眉头蹙然皱紧,一层一层的冷汗起来,咬着牙忍痛的时候连咬肌都跟着发抖,直到一针的线穿过去,他才缓缓的吐口气。
孟彦看的大气都不敢出。
等到整场缝合和包扎结束,外面的天色已经亮透了。
戚盏身下的被单,也是潮潮的一片,冷气是包裹着他生活的。
周望书收了针,伸了伸酸痛的腰,打了个哈欠,给他推了针止痛:“缓会儿吧,我去客房歇歇,有事喊我。”
戚盏恹恹的敛了敛眸子算作回答,平淡的眼神透过半拉的窗子往外看,外面的秋雨也飘急了。
也不知道小东西到家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