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罗姆的心脏被一只手用力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的双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词句。
“你…”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发声能力,喉咙却干涩得厉害。
“你在伤害自己?”
你没有说话。
你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昨天发生的一切早就让你的泪水流干了,眼球干涩酸痛,挤不出任何液体。
杰罗姆的全部注意力都停留在那片狰狞的伤痕上,新旧交叠的痕迹,每一道都像割在他的心上。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接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话语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你依旧沉默,脸别向一边,不去看他,也不去看自己的手臂。
你的沉默让杰罗姆的恐慌转化成了焦躁和怒火。他需要一个答案,他必须知道,他不能忍受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未知。
“娜娜!”
他控制不住地提高了音量,抓着你肩膀的手也加重了力道,手指几乎要陷进你的皮肉里。
“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
你终于有了反应。
你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对着他。
你开口了,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调子。
“从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你的停顿很短,却足够让杰罗姆的心跳停滞一拍。他抓着你的手,因为这句话而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你强迫了我之后。”
杰罗姆愣住了。
世界在一瞬间静止。
他抓着你肩膀的手彻底松开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都凝固了。
他没想到。他完全没想到那一晚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此时此刻,他更痛恨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时间凝固了几秒,又或者更久。杰罗姆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你的话在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重重砸下。
强迫。
这个词砸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思考。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不。”
他终于吐出一个干瘪的音节,否定你的陈述,也是在否定那个他不愿意承认的自己。
“那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娜娜。”
你没有和他争辩。你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最尖锐的指控。
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闹都让他心慌。
“你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陈述着一个简单的事实,不带任何情绪。
“我哭着求你停下,你没有停。”
杰罗姆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无法面对你空洞的控诉。他选择移开视线,再次落回你伤痕累累的手臂上。那些新旧交叠的痕迹,是对他暴行的无声记录。
愤怒与心痛交织。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他的质问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被背叛的受伤。
“用伤害你自己的方式,来惩罚我?”
你终于牵动了一下唇角,那是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僵硬而嘲弄。
“惩罚你?”
你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摇头,动作缓慢而清晰。
“不,我只是想感受一点别的疼痛。”
“什么?”
杰罗姆无法理解你的逻辑,这让他更加烦躁。
他的手在你的手臂上空悬着,想触摸那些伤疤,又不敢,动作里充满了矛盾。
“什么别的疼痛?你在说什么?”
他追问,话语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有什么疼痛能比这个更重要?看看你的手臂!娜娜,你看看!”
他抓住你的手腕,试图将那条手臂举到你眼前,强迫你面对。
你没有反抗,只是顺着他的力道,任由他摆布。
“我一直在看。”
你的回答轻飘飘的,却让杰罗姆的动作停滞了。
“每天都看。看着旧的疤淡下去,新的伤刻上来。”
杰罗姆的手颤抖了一下,松开了你的手腕。你的手臂垂落下去,回到原来的位置,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圈红色的指印。
他无法将眼前这个平静叙述着自残的女孩,和他记忆里那个会对他撒娇、会对他笑的娜娜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质问变得无力,充满了挫败感。
“告诉你什么?”
你反问,轻易地摧毁他刚刚建立起来的立场。
“告诉你我有多恶心自己?还是告诉你,你每次碰我,我都想吐?”
这些话语没有丝毫起伏,却让杰罗姆的脸色一寸寸发白。
“娜娜,别这么说。”
他试图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温和,却失败了。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满是裂痕。
“我对你…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对我的感情?”
你重复着他的话,空洞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点别的情绪,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讥讽。
“你所谓的感情,就是把我按在床上,无视我的哭喊和哀求吗?”
“我没有!”
杰罗姆大声反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需要用巨大的音量来压制内心的恐慌和罪恶感。他的反驳又快又急,不给自己留下任何思考的余地。
“我没有无视!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
他把一切归咎于爱,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看着他,看着这个你曾经全身心依赖的男人,看着他此刻苍白而扭曲的脸。
你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
你抬起手,不是伤痕累累的那只,而是完好的那只,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
“这里,一直痛。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停过。割开手臂的时候,手臂的痛,能让心里的痛停一小会儿。”
你的动作很轻,仿佛胸口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伤口,一碰就会碎裂。
你看着他,终于,一滴眼泪从干涩的眼眶里滑落下来,沿着你苍白的面颊,留下一道湿痕。
“只有一小会儿。”
杰罗姆彻底崩溃了。
他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自我欺骗,在你平静而残酷的真相面前,都碎成了粉末。他为自己构建的“爱”的城堡,被你这一句话,这一滴泪,彻底冲垮。
他看着你脸上的那滴泪,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瓦解。
他伸出手,想要抱住你,想要抹去那滴泪,想要把你揉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你。
但是他的手在半空中就僵住了。
你的注视没有温度,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别碰我。
他的手,就是掐住你脖子的手。他的拥抱,就是让你痛苦的根源。他所有的爱,对你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杰罗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想道歉,但“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可笑。他能说什么?对不起我强迫了你?对不起我毁了你?
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看着你,看着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女孩,看着你手臂上那些丑陋的疤痕。
都是他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