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罗姆的手指滑上你伤痕累累的手臂,像一条冰冷的蛇,带着黏腻的信子,探寻着每一寸皮肤的战栗。
房间里是坟墓般的死寂。窗外微弱的风声是唯一的响动,却让这片空间更显窒息。
他的指尖很轻,在那些已经结痂、微微凸起的伤口上逡巡、抚摸。它们纵横交错,是你无声的尖叫,是你用疼痛刻下的墓志铭。
“告诉我,划下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撕裂了凝滞的空气,裹挟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像绷断的琴弦。
“没什么。”你的回答快如枪响,不带任何情绪,利落地斩断了他所有试探的触角。
“说谎。”杰罗姆的手指猛地停在一道最深的伤痕上,那里的血痂是暗沉的酱红色,丑陋地趴伏着。
“你在恨我,对不对?”
你平静地摇了摇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能量的玩偶,只剩下最后一点机械的反应。
“我不恨你。”
这四个字比承认恨意更让他疯狂。恨意是羁绊,是纠缠,而你给他的,是虚无。
“娜娜。”他叫你的名字,每个音节都咬得极重,然后骤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你看着我。”
他的另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不是去抬你的下巴,而是抓住你那只完好的手。他的动作不容抗拒,拉着你的手,用力按上他自己的脸颊。
滚烫的皮肤透过你的掌心剧烈地传递过来。干燥、灼热,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焦躁渴求,几乎要将你的手灼伤。
你被迫抬眼,审视着手心下的这张脸。
你必须承认,从一个纯粹客观的角度,杰罗姆的样貌英俊得无可挑剔。
十二年的时间,他把你从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圈养成今天这副的模样。岁月却吝于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眼角平滑紧致,姜黄色的头发里也找不到一根银丝。他没有一个父亲应有的苍老和疲惫,那张脸反而更贴近你的同龄人,此刻正因为扭曲的情绪而显得格外生动。
这些事实,并不妨碍你把他当成父亲。
这些事实,也不影响你叫了他十二年的“爹地”。
“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别的感情吗?”他追问,脸颊的肌肉在你掌心下抽动,眼底是赤裸裸的乞求,“我对你来说,真的只是一个养父吗?”
别的感情?
你的大脑一片混沌。恐惧,依赖,厌恶,还有一些你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情感,全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你牢牢困在其中。你无法思考,也拒绝思考。
你猛地把手抽离出来。
这个动作做得决绝、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你扭过头,用最彻底的姿态,拒绝再看那张脸。
杰罗姆的身体彻底僵硬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侧残留的、属于你的那一点点温度正在迅速消散,快得让他心慌意乱。
这不是他预想的剧本走向。
在他的剧本里,你该逐渐习惯你们的新关系。你会哭,会闹,会用尽一切力气反抗,但最终会因为对他深入骨髓的依赖而屈服,重新投入他的怀抱。你绝对不该是现在这样,用沉默和自残来建筑一座他永远无法攻破的堡垒。
你手臂上的刀痕,一道道划在你身上,却像一根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杰罗姆的心上。
他宁愿你歇斯底里地扑上来打他,用尽所有恶毒的词汇咒骂他,把一切都发泄在他身上。他可以承受你的眼泪和怒火,他甚至渴望那些激烈的碰撞。但他无法忍受你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独自消化所有翻涌的情绪,将他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