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猛地灌进鼻腔的瞬间,安染视网膜上炸开一片刺目的血红。她死死攥着掌心那团灰白物质,在暗流里翻滚挣扎,后背狠狠撞上河底凸起的青铜构件,一阵钻心的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大脑,眼前顿时闪过细碎的雪花噪点。系统投影在视网膜上的荧光绿箭头,明晃晃地指向河道左侧的一道裂缝。
“宿主伤口渗血速度每分钟120毫升。”小怂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语气毫无波澜,“活体金属正在沿河道追踪。”
安染咬牙蹬着河床的青铜残片往前窜,右腿肌肉撕裂的触感让他闷哼一声,荧绿色的血液拖出一道细线,在身后蜿蜒。那些血液像为食人鱼般的金属微粒点亮了引路的灯盏,一路追逐而来,就在她拐进裂缝的刹那,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冰冷、尖锐,像是长满倒刺的青铜须,碑林延伸出的触须正顺着他的伤口往皮肤里钻,每一根都带着蚀骨般的寒意。
“别回头!”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刺得耳膜生疼,而掌心的灰白物质猛然发烫,接触到的青铜须像被电流击中般迅速缩回。裂缝尽头豁然开朗,七座十米高的青铜碑围成环形,碑面上浮凸的人形浮雕在幽蓝微光中缓缓变换表情。
最中央的青铜碑底部刻着漕帮纹样,顶部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立方体。安染踉跄着扑向碑面,手掌刚触及冰凉的金属,所有浮雕猛然转向,三百多张人脸同时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
“三维锁。”系统将碑文转化为立体齿轮的投影,旋转着投射在空气中,“需要对应七个时间节点的接触压力——”
话音未落,右后方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三个兵俑从碑林阴影中缓缓走出,颈部装甲已然脱落,裸露的虎符烙印与安染手背的标记如出一辙。为首的那个胸腔装甲板“咔嗒”一声裂开,琥珀色的光团在融化的活人核心里微微跳动。
“实验体早期版本。”系统调出红色标记框,精准地圈住它们太阳穴的位置,“共享意识网络节点,弱点在大脑保存舱。”
兵俑突然加速冲锋,青铜手指在奔跑中伸展变形为利刃,寒光一闪便逼近安染。
她侧身滚向左侧第二座碑,追兵关节发出齿轮卡死的刺响,每一步都显得僵硬迟滞,就在此时,碑面上的人形浮雕突然伸出手,抓住他流血的手腕,用力往金属碑面上拖拽。
“压力点正确!”系统在视网膜上打出一串绿色代码。第二碑骤然亮起,追兵的金属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着扭曲变形,然而,更多青铜须从地面窜出,缠住安染的腰,试图将他拖向第七碑。
当她的手掌碰到第七碑的瞬间,视神经猛然过载,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洪水般喷涌而出——
月光洒在漕总坛上,三十个衣衫褴褛的饥民被铁链拴在青铜桩上,穿麻布衣的“安染”站在祭坛边缘,手腕的虎符烙印泛着幽冷青光。“活祭启动就回不了头,”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用三十条命换的漕运权,你们咽得下去?”
戴斗笠的黑影举起陶碗,碗中荧绿液体映出安染惊骇的脸。画面一转,黑暗的青铜舱室中,金属触须从七窍钻入脑部,剧痛之中传来系统的机械音:“记忆清除程序启动。”
“宿主!”现实中的小怂用电流刺痛把安染从记忆洪流中拉回。第七碑吸收了掌心血迹,悬浮的立方体缓缓降落至触手可及的高度,碑面浮现出全息投影:“逃生舱启动需活体核心x1。”
最近的兵俑突然僵住,胸腔里的光团剧烈闪烁。它的太阳穴金属壳“咔”地裂开,露出灰白色的脑组织——与赵铁山给安静的那一模一样。
“用我。”系统竟用从未有过的平静语调说道,“把我从你枕骨接口取出,我能模拟活体核心信号。”
安染眼角的视网膜闪过一行小字:“底层协议冲突,建议立即执行。”兵俑的利刃已然划破她的后背皮肤,再深半寸便会刺入脊椎。她反手抓住兵俑的头颅,拇指狠狠插进它太阳穴的裂缝。
“安兄弟……”兵俑发出赵铁山的声音,金属喉结上下滚动。在手指触碰那团温热的灰白物质时,整个碑林剧烈震动。所有浮雕人脸同时尖叫起来,第七碑底座打开一道黑洞洞的入口。
扯下光团的瞬间,兵俑像断线木偶般垮塌,其他追兵却突然集体停下动作,朝着安染举起变形的手臂——不是攻击,而是行礼的姿势。琥珀色光团在掌心跳动,里面封存着缩小的人脑标本,神经突触上缠绕着纤细的青铜丝。
立方体发出嗡鸣,缓缓展开为透明舱门。安染跌进去的瞬间,机械女声响起:“生物识别匹配。第19号时空同位体,记忆同步率67%。”
投影切换为列表界面,二十多个头像依次排列,每张脸都是安染的模样,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死亡时间从中古延续到现代,最后一行显示当前数据:【第20号同位体·沈烬·神经链接稳定度89%】。
小怂的电子音突然卡顿:“宿……主……我好像……也是……”
舱门正在闭合,碑林外传来青铜器共鸣的低沉震动,透过逐渐变窄的缝隙,安染看到那些兵俑整齐单膝跪地,挖出自己的脑组织举过头顶。灰白的物质在空气中分解成发光粒子,如同一场诡异的雪,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