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中,云纹石阶上映出鸿钧寂寥的身影。
他默不作声地走入偏殿,看见罗睺被天道锁链困在原地,玄铁链条在朦胧仙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鸿钧静立片刻,忽而开口:“最近……你去哪了?”
罗睺不觉抬首,正对上鸿钧投来的目光。
他眼底掠过一丝涟漪,随即化作漫不经心的笑意:“鸿钧,瞎说什么,我能去哪?”
说着便伸出手,熟稔地拉住那道雪青衣袖,指尖在织金云纹上轻轻摩挲,“好了,好了,道祖最近陪陪我。”
美人计,自然要用美人来实施。
道祖终于垂眸,视线先是落在被攥紧的衣袖上,继而微微上移,映入魔祖含笑的容颜。
他眉眼间凝着万年不化的霜雪,此刻却微微一动。
广袖轻拂,他默然探出手掌,悄然没入那人袖中,十指相扣的瞬间,锁链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指节微微收紧,将那只手牢牢握在掌心,方才低沉着声音道:
“好。”
殿外桃花纷扬如雨,几片花瓣穿过结界落在罗睺散开的墨发间。
“却不知魔祖,如今身体如何?”
罗睺的身形明显一僵,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轻响。
半晌,他偏过头去,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话来:“有赖道祖操劳,本尊恢复得甚为良好!”
鸿钧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抬手便将人拥入怀中。
指尖若无其事地拂过对方墨发,拈下一瓣桃花,悄然纳入袖中:“如此便好。”
他的气息拂过罗睺耳畔,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吾先前还担忧这神交之法不能起效……”
道祖指节缓缓抚过魔祖后颈,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动作,“或许,还要更进一步?”
魔祖眼尾微挑,倏然笑开。他指尖如蝶栖般轻触鸿钧喉结,顺着那道流畅的线条缓缓划过:
“哦?”
声线里浸着蜜糖般的蛊惑,指尖却凝着一缕魔气。锁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在寂静殿宇中敲出细碎回响。
耳鬓厮磨间,是绵绵不尽的杀意。
鸿钧纹丝不动,唯有喉结在他指尖下无声滚动,却也掐断了那缕魔气。
道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看见对方眼底摇曳的星河倒影里,正映照着自己万年不变的容颜。
魔祖指尖仍停留在脖颈间致命的命门上,眼尾却已染上三分春色。他故意将气息拂过道祖微动的喉结:
“这般说来……”唇角狡黠的弧度愈深,“道祖这是贪图本尊美色了?”
话音未落,鸿钧已骤然逼近。
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三千青丝随着俯身的动作垂落,与墨发交织在罗睺颈侧,恍若昼夜在此时交融。
“美色?”道祖的吐息掠过他耳畔,震得锁链发出细碎清鸣,“吾不可以——贪图的吗?”
随着话音,鸿钧的掌心缓缓按上罗睺心口。
殿外忽然传来天道神雷的轰鸣,罗睺在震荡中仰首轻笑,任由鸿钧的唇擦过他颈间脉动。
他们还真不能在天道眼皮子底下做什么。
殿内夜明珠泛着温润的光晕,将天道锁链的冷硬也镀上一层柔和。
罗睺忽然打了个哈欠,眼尾泛起困倦的水光,竟就这般顺着锁链的牵绊原地躺下,玄色衣袂在玉阶上铺开如墨莲。
他指尖无意识地揪着鸿钧的袖角,那些暗涌的算计此刻都变得模糊起来。
罢了……在哪跌倒就在哪躺下。
他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迷糊想着,或许明日醒来,一切自会迎刃而解……应该会的吧?
鸿钧微垂眼眸,指尖几度抬起又落下,最终轻轻拂开罗睺额前散乱的乌发。
道祖的指尖在触及安睡容颜时微微一顿,随即极轻地划过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魔纹。
殿外天道法则如星河流转,映照着魔祖沉静的睡颜。
鸿钧凝望许久,广袖轻展,为他遮去了过分明亮的光线。
夜明珠辉渐暗,唯有罗睺均匀的呼吸声在殿中轻轻回响。
在这片难得的安宁里,道祖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他们这般的仙神,本是无需休眠的,但偶尔睡上千年,权当做了一场大梦,又有何不可?
他这般想着,眼眸间又浅浅地落下一片阴翳,不觉俯下身来,悄悄触碰着他的眉心,化开那么些许的褶皱。
鸿钧定定地凝视着罗睺几息,唇边又不由溢出几分清浅的微叹。
思忖再三,道祖终是褪去云履,踏上玉榻。动作轻缓如拂晓薄雾,伸手将魔祖揽入怀中。
夜明珠的光晕渐渐朦胧,映照着相拥的身影。锁链轻响如低语,天道法则在殿外流转,却破不开这一室难得的温存。
罗睺在睡梦中不安分地动了动,却熟练地寻到最熟悉的位置,将脸埋进他颈间轻轻蹭着,仿佛在确认什么。
"罗睺。"
鸿钧扣住他胡乱动作的手,嗓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魔祖只迷迷糊糊应了半声,反倒更安心地贴紧他心口。乌发如瀑垂落,与道祖霜雪般的银丝纠缠在一处,发梢扫过肌肤,激起细微的痒意。
“……”
鸿钧的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着,仿佛有什么在胸腔下暗自涌动,又被强行压下。
他垂首贴近,一个轻若雪落的吻触在罗睺额间,又缓缓滑向眉心,带着克制至极的温柔。
"睡吧。"
那声叹息裹着温润的气息,如春雾般笼罩住梦中人。
罗睺在这片熟悉的安抚中愈发沉沦,意识渐渐涣散,最终彻底坠入无边的梦境。
鸿钧凝视着怀中安睡的容颜,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满足。
他微微阖目,以手支颐,银发如瀑垂落玉榻,与墨发交织成朦胧的网。
夜明珠的光晕渐暗,月华悄然漫过窗棂,在相拥的衣袂间流淌成河。
但在此刻这片皎洁里,唯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起落相和。
当真成了无边安宁,无限静谧的一夜。